程和生听罢汪敬远的叙述,沉思一阵,轻声说:“无论如何我们不能丧失警惕。不管怎么说,我们是在紧张情况下。”
餐毕,两人起身结账,就地分手。程和生按预约的时间走进四川路倪之骥的隐蔽点,一进屋却见倪之骥在桌旁坐着愣神。倪之骥见他进来,忙挤鼻子弄眼,暗示他赶快溜走,他急转身,可为时已晚,门后突然钻出两个人,他们身上西装笔挺,头上黑发油亮,一下子把他堵在门里。一个说:“程先生,请坐。”另个便动手拉他到桌前。
虽然程和生时刻准备着出现“遭遇”,毕竟太突然。没想到他们竟在这里坐等他。他不想和他们作任何争辩,那是毫无意义的。他沉静地在一张椅上坐下。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在外游动的同志们,别再有哪一个,闯到这里来。两个油头粉面的家伙,也在门后椅子上坐下,擦火柴,悠闲地吸烟。这两个不值一瞥的败类!程和生心潮翻涌,眼前只有一条路,一条共产党员此刻必须走的光荣之路。他没有什么可向同志们交代的,唯一的遗憾是不能亲眼看到同胞们欢庆抗日胜利的情景了。这份欢乐,只得留给后人了。父亲和哥哥会在欢呼的人流中骄傲地微笑。中西功会在心中记住他。直到下午四点半,进门来一个人,也穿西装,向门后的两个人点点头,马上又出门去。门后两个人站起来,向程和生和倪之骥招招手:“两位,跟我们走吧。”于是,他们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把程和生和倪之骥夹在中间,走出门去。
门外烈日很毒,刺得人睁不开眼,他们一行四个,走出巷口,一辆军用车迎面徐徐开来。到了他们面前,停下了。两个“西装”,挥手示意催他们上车后,也跟着爬上车。
汽车“嘟”地加速开动,惯性使他们晃了一下,便风驰电掣般开走了。程和生觉得风不停地刮走身上的躁热,他偷眼看坐在对面的两个“西装”,发现他们在默默地直盯着他。他抬眼扫视汉口路两边的商号和人群,商号楼房快速地由前向后闪过,行人杂乱的色彩点缀在这流动的马路两边。汉口路和四川路是他活动最多的街道之一,这里有他经常出入的商店,有些店员对他的脸孔也不陌生。他想:“如果现在他们见到我,消息会很快传播出去。老吴和所有的同志们便会及早转移。而我自己,绝不能让敌人从我口中得到任何一点有关情报科的秘密..”
“这是自己为党所能作的最后一点事情了..”他没有多么复杂的思想活动,心里只有一句话:“作为一个共产党员,牺牲的时刻就在眼前,没有其它选择的余地!”于是,他猛地大喝一声,奋身一跃而起,跳出车外,刹那间也没忘记故意使自己侧起身,头向下,用力撞去。除了眼前火光一闪,再没有别的.... 汪敬远回到南京汪公馆,陈壁君在化妆台前端坐,侍女给她梳头,她要到日本使馆去参加招待宴会。听汪敬远说罢上海港税务局转账经过,她满意地点头,然后说:“你的事,主席答应了。”汪敬远连忙道谢,极力作出感激的样子说:“我的前程,全靠夫人栽培。”陈壁君没有再说话,他便告退。原来,上个月,外交次长周隆痒想调汪敬远到“国际俱乐部”去主持工作。国际俱乐部是周隆庠提议设立的,在那里,每个月可有几万元经费过手,周隆庠就可多一只捞钱的手。汪精卫已经许可了。汪敬远闻讯,立即向李得森报告,认为到“国际俱乐部”,不及在汪公馆情报来得快而重要。李得森请示老吴,组织上同意汪敬远的意见。但是汪精卫成命难收,汪敬远便求助于“第一夫人”。陈壁君问汪精卫:“周次长要我,你也给他?”汪精卫只好改变主意,通知周隆庠:“汪敬远另有任用。”任用作什么?想来想去,立了个官衔叫“国民政府特任官”,相当于有些国家的不管部部长。当然,这个特任官,只在汪公馆和国民政府之间行走。消息传出去,公馆内外军警宪特,每见汪敬远,必恭称“特任官”。而汪敬远对他们却一如既往,谦逊有加,照常和他们喝酒打牌,只说“没有的事”。直至今天,陈壁君才正式告诉他,那么只待下委任状了。
恋耽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