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的時候,李懷安坐在御書房裡,正給一隻宮扇描畫。見他來了,放下宮扇笑道:「今日皇叔給你過生辰。」
就像是突然發現散養的貓長大了,興之所至陪它玩一玩。
李越抬頭瞧了瞧難得一見的皇叔,卻只粗略地看了一眼便移開視線,他怕逾矩。
他從來沒經歷過這般好的待遇。以往的生辰,他都是一個人待在東宮,平日裡怎樣過,那天也怎樣過,只是會在父母牌位前多添幾炷香。
一頓飯吃得毫無聲響,他從來都是一個安靜的孩子,李懷安也沒有說話。
飯後皇叔帶他去了宮裡一處閣樓,那裡搭了一個不大的戲台子。李懷安遞給他戲單,問他想點哪出。他從未看過戲,隨隨便便指了一處,上面寫著《玉簪記》。皇叔轉頭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李越突然覺得自己做了個不妙的選擇。
等到開唱時,他才明白過來。
《玉簪記》是書生與道姑的故事,剛好這折唱的是二人感情的曖昧開端——道姑思凡。
明月高懸,書生閒步於庭院中,聽得道姑撫琴。二人以琴試探,你來我往間,情思暗涌,一段痴情就此結下。
李越這年紀正該情竇初開,一半聽下來耳尖已經悄悄紅了。
戲台上書生還在戲謔年輕貌美的道姑:「露冷霜凝,衾兒枕兒誰共溫。」
道姑聽了羞憤不已,直道書生出言太狂,對她屢屢譏訕。書生卻看得分明,知曉她佯怒,實則已動了凡心。待道姑走後,便自言自語:「妙常,你一曲琴聲,淒清風韻,怎教你斷送青春。那更玉軟香溫,情兒意兒,那些兒不動人。」
李越不敢細想道姑如何斷送青春,或是溫香軟玉又如何動人。坐立不安之間,他聽得最後一句:「老天老天!早成就少年秦晉、少年秦晉!」
他腦袋裡嗡嗡響,顧不得臉上有多燙,只想找個地方藏起來。
李懷安倒是看得悠閒,轉頭瞥了他一眼,笑著吩咐道:「演得好,賞。」
李越的心神被這句「演得好」更攪亂了幾分,以為自己出了大醜,被皇叔笑話了。
窘迫之中看過去,一眼便愣住了。
李懷安生得一副好骨相,骨骼輪廓順暢流逸,渾然天成。他的皮相也好,風流中藏不住的溫順,還有年輕人的一點朝氣。
此時此刻皇叔笑得溫和,眼角掛著藏不住的笑意,讓他一看便晃神了。
在之後的數年裡,李越多次回想這個當初並未放在心上的畫面。那時的他只是心生親近,卻沒想到他的「少年秦晉」由此而始。
作者有話說:
圖你年紀大,圖你不洗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