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唐舟正在集训,每天都累得像条狗,却还是会抽出时间给他发消息。
他心疼唐舟,于是跟唐舟约好了,趁着周末,坐了好几个小时的大巴车,去集训基地看他。
谈江海的思绪有些混乱,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模糊不清。
今天从到了这儿,就感觉一切都在重复播放一样。
所有的流程,所有的人物。
并不宛如逝水流转,反倒是像莫比乌斯环。
发生过的,在人生中草草留下一笔,静待几年再次后临摹。
……
唐舟看着他站在原地,眼神放空,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笃定:“就是你想的那样。”
谈江海回过神,转过头看向唐舟的眼底带上了些错愕。
什么叫做……
就是他想的那样。
而唐舟看着他这副惊讶的模样,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朝着娃娃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发什么呆呢?我还等着我的兔子呢。”
谈江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只能点了点头,转过身,拿起放在台子上的游戏币筐,从里面拿出几枚游戏币,塞进了娃娃机的投币口。
“叮”的一声脆响,娃娃机的指示灯亮了起来。
谈江海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握住了娃娃机的摇杆。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只兔子玩偶,手指微微用力,操控着摇杆,让爪子一点点地移动。
周围不算特别安静,电玩城里播放着音乐。
谈江海的手心有些出汗,握着摇杆的手微微发颤。
或许是太久没玩了,或许是心里太紧张了,他操控的爪子总是歪歪扭扭的。
要么就是离兔子玩偶太远,要么就是对准了,却在下落的时候偏了方向。
两枚、四枚、六枚……
游戏币投了一双又一双,爪子一次次地落下,却一次次地落空,连兔子玩偶的毛都没碰到。
谈江海的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窘迫。
他看着玻璃柜子里依旧安安稳稳躺着的兔子玩偶,又看了看旁边一言不发的唐舟,心里的挫败感越来越强。
不知道是第几次,塑料筐里的游戏币都消减了一大半,谈江海才放下摇杆。
并不是抓到了,而是想放弃了。
他转过身,看向唐舟,脸上带着几分自嘲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看来是真的老了,玩不来这种游戏了。”
唐舟看着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弯了弯唇角,眼底却并没有泛起笑意。
反倒是弥漫起了点点水光。
为什么,一个人会在六年内改变那么多呢?
于是唐舟开始埋怨时间太长,埋怨一年为什么是三百六十五天,埋怨一天为什么是二十四小时。
埋怨自己这些年想要闯出成绩的心,埋怨自己当年的心狠,埋怨自己这些年的犟嘴毒舌。
竟然真的就让他和谈江海硬生生的错开了这么久,怎么多年。
岁月蹉跎,时光磨人。
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是他一直固执的,停留在两人分开的时间段,保留着谈江海意气风发恣笑生情的模样。
唐舟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喉间的酸涩。
眼神中没有嘲笑,有的只是安抚。
他开始真切的感受到了,谈江海对于年龄到底焦虑到了什么样的一种程度。
没有人问,于是谈江海也就不说。
但方方面面,都在外泄。
暴露无遗。
于是他察觉,于是他捕捉。
于是……
唐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着,然后将手机递到谈江海面前。
他声音有些涩哑,语速放得很慢,很缓:“别急,我准备了很多攻略,你看看。”
谈江海愣了愣,犹豫过后还是接过了手机。
屏幕上是一篇关于抓娃娃技巧的帖子,写得很详细,什么“甩爪法”、“卡位法”,还有各种注意事项,一目了然。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说不出什么感觉。
其实这些东西,他在很多年前也一样感兴趣,一样琢磨,一样熟练顺手。
可现如今残余的并不是跃跃欲试,而是有点想要逃避越过。
如果他今天不是和唐舟一起来的,那么谈江海大概率会想要去看点别的。
而不是在这里抓一个怎么都抓不上来的兔子玩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