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非要这样说,我也该道歉……”
“好了。”谈江海舔了舔干涩的唇,“先让我说完。”
“因为我的想法到现在有一些改变,我不确定你能不能接受,又或者说……继续喜欢我。”
“因为在此之前,我只是想过可以不和你在一起。我甚至可以接受你恨我,接受你结婚生子,接受你要和我当陌生人,和别人过一辈子。”
“因为至少那样的话,我还能看着你,勉强也过得下去。”
“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会死的很早,可能真的会不存在于你往后的人生里。”
“就像我能接受你把我拉黑,但是我不能接受你把我删除。”
说到这里,他自己先轻轻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
“我矫情了这么多年,别扭了这么多年,把你推远了这么多年是因为我总以为还有时间,总以为还有机会。”
“总以为就算不在一起,也能安安稳稳地看着你过一辈子。”
谈江海摇了摇头:“结果呢,报应来了,差一点,我就真的死掉了。”
说到这儿,他也有些一直没问出口的东西:“唐舟。”
“嗯?”
“你恨我吗?”
话一出口,覆水难收。
谈江海虽说已经做好了准备,却也还是有些控制不住的紧张。
……害怕听到肯定的回答。
却也害怕听到否认的回答。
他承担不起恨意,却也扛不住欺骗。
而唐舟却没有出声,只侧着头,看向男人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轻轻吻了吻他的额角。
沉默后长叹。
“其实后知后觉有些话说的很对。”
“因为单恋一个人太久了,确确实实是会产生怨恨的。”
他看着谈江海的眼睛,目光坦诚,没有丝毫隐瞒。
“我怨过你,恨过你,也讨厌这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关系”
“爱太珍贵了,所以我没有办法轻易地告诉你没关系,也没有办法一笔带过这么些年。”
唐舟声音有些颤,却还是稳着话语:“我知道你在痛苦,但我也为你熬了很久。”
“我不是圣人,做不到毫无芥蒂,做不到一笑而过。”
谈江海直起身子,眼泪早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蓄满了眼眶:“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原谅我……”
唐舟抬手擦去他的泪水,眼眸同样泪光盈盈。
声音哽咽。
“我想要的也没有很奢侈。”
“我想要以后的时间,我们一起度过三餐四季。一起过五十年一百年,一直到头发很白很白了,牙齿都掉光了,我还要和你在一起。”
“我不要你看着我,我要你陪着我。我不要你躲着我,我要你站在我身边。”
唐舟呼吸已经带上了杂音,却还是牵扯着嘴角想要挂上一点笑意:“你答应,我就原谅你。”
谈江海整个人僵住,手指已经擦不尽夺眶而出的眼泪。
大颗大颗。
好乱。
如果时光真的可以倒流……
从少年到青年的时光,是从心动到心死的岁月,即使是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等待与失望,也算作是本该紧紧相拥却偏偏背道而驰的光阴。
那么……
“那我们这是浪费了多少年?”
谈江海声音已经变调的不成样子,看着很是狼狈。
唐舟看着他崩溃的样子,没有像往常一样温柔地安慰,没有逃避,没有粉饰,没有自欺欺人。
赤裸直白,呈堂公证。
“好多年。”
真的是好多年。
第115章 n.一念之间。
“我不知道。”
谈江海的声音轻得几乎是一瞬就散在病房暖融融的空气里。
是几分劫后余生的茫然, 还有一丝对俗世纷争的倦怠。
他靠在床头,脸色已经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却依旧透着一股久病初愈的单薄, 指尖勾着唐舟的手指有些微微用力。
刻舟求剑。
寻找一个能够让他笃定的答案。
病房门半掩着, 门外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护士站轻声交谈的声响,而此刻屋内的两个人,却在等待一个关乎过去十年的决断。
是了, 谈江海和唐舟还没来得及细细规划该如何去找郭建文讨要说法,对方却已经先一步带着人, 主动找上了门。
此刻郭建文和曹晟就坐在病房侧边的陪护椅上,姿态放得极低, 全然没了当初在筒子楼里咄咄逼人的傲慢, 也没了当年身为老师时的道貌岸然。
郭建文鬓角白发格外显眼, 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曹晟则坐在一旁,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说不上看着是什么情绪, 但很明显是藏着心思, 却又碍于眼下的局面,不敢轻易发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