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答。我也通常是这样。他马上就自顾自的讲这次竞赛的重要意义,说它可以决定、改变一个人的一生。他又把他已经向我们、向众人讲了无数遍的又向我讲了一遍,只不过这次是专对我个人讲的,虽然一时间他讲得那样投入,仿佛是在对众人讲话,但我听得出来他心里有多少悲苦,他有多大的希望和梦想就有多大的失望,甚至可以说有多大的希望和梦想就有多大的绝望!对于我,他就是这样的,仿佛他之所以对于我有那样大的希望,就因为他对于我是彻底绝望的,他对我是完全绝望的,就因为他对我寄予了无限的希望!
你看他从仿佛是在对众人讲话的那种状态中一出来,他那神情就是面对着的我是怎样堕落、罪恶、不可药救的神情啊!他眼神近乎狂乱,神情悲怆,脸都扭歪了,整个人就像在天寒地冻中一样发抖。他似乎完全不知怎么办才好。刚要咬牙切齿对我动武又突然心灰意冷。最后,他灰心丧气又恨恨不已地说:
“对这次考试你不要抱啥子希望了!现在你唯一能作的就是好好复习学过的知识,还不要去注重书本上那些相对说来艰、深、难的题,只注重基础。对这次考试你也不可能有别的出路,能够挣一分是一分。我停课复习也全都是为了你,为了你这次考试能够拿一分是一分。”
他不让我再去学校了,就在家中复习。他悲哀沉重地对我说:“在家中复习效果会更好,环境清静,注意力集中。为了你能够好好复习我把全班的课都停了,原则上这是不允许的啊!”过了两天,他从学校回来,又那样直直勾勾地看着我,悲叹道:“我把学生都放了。这几天我陪你在家里好好复习。我这是更大的违纪违规了。又有什么办法呢,就为了你这次竞赛能够挣一分是一分。”
他悲叹着,叹着叹着,他就像不知在一种什么样的处境中挣扎似的咬牙切齿地叫道:
“你□□的啊你□□的啊!我平时哪天没有叫你注重基础,点点滴滴也不能放过!可你哪儿在听,哪儿听进去过!不知多少东西你没有学到,不知多少宝贵的、考一切试都绝对需要的基础性的东西你没有掌握!你哪儿在用心学习!你什么时候用心学习过啊!你又学到了些啥啊!现在需要了,却就连最一般的分数都考不到。能够得几分十分都是重要的,可你拿啥子去考那几分、十分啊!唉!”
他恨恨地长叹着出去了,可是,没过一会,他又急匆匆地进来了,那样子是刚作了一个叫他吃了定心丸的决定,匆忙放下手中的事来告诉我的:
“禹娃,我看你这次竞赛还是不要去参加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但他并没有走开,就此一了百了,而是踟蹰徘徊,渐渐还原出他本来到底是什么。终于,他开始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似的说这次竞赛的种种事关一切和一切的一切的重要意义,说起平时“绝对一心一意地学习、绝对一心一意地注重基础知识”和在这次竞赛中能够拿到“几分十分”事关一切和一切的一切的重要意义。他说:“能挣几分十分至少也表明你有参赛的资格,如果是零分,则说明你连参赛的资格、甚至继续读书求学的资格也没有,你读书求学找出路这条路就堵死了!”
一切就好像他知道我这次竞赛注定会得零分,而即使是得了几分十分那也是“生”,得了零分那就是“死”,得几分十分那还是“人”,得零分那就只是“鬼”了。对于他这个,我不是不能接受,而是在用整个生命不予接受;但是,我又是如此绝对地知道,他是对的,他不是对的他不会这样,在这次竞赛中,我注定得零分,或者,不管我可以得多少分,那都是零分,甚至于还不如零分,因为我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如果说所有人是“生”,那我还就是“死”,如果所有人是“人”,那我还就是“鬼”,我的人生从来是且永远是“零分”,所以,不管怎样我也只能得零分,或者得多少分也是等于是零分,不如零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