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耐心地等待着,到敲入场钟了,教室外边已经基本上没有学生了,我这时才“需要”上厕所了。十分钟前厕所里人满为患,这时里面却空无一人。我知道自己这是在干什么,知道自己这是毁自己,甚至于是毁自己一生,我在发抖,我里面很冷,可是,我无法控制自己,我只能顺从我身上那股异己神秘的力量。我“幸福”地笑着,当然这是强装出来的。我强迫自己站到了把一巴尿解完所需要的那么长的时间才离开厕所。我这就是看着自己的一生的毁灭,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毁了,完了,可是我别无选择。
从厕所里出来,外面空空荡荡,只有那些家长们和几位匆匆忙忙的老师,我一下子就成了众目睽睽的对象,都有人放肆地讥笑起来。如此“引人注目”,就只不过是如此的“引人注目”,就是我的“计划”的一部分,就是我要达到的一个目的,但是,遇到它我当然还是打了一寒颤。我却“笑”着,表演出这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的“笑”。有一位老师拉长了声音,使鸦雀无声的校园所有人都听得见地故意大惊小怪地叫起来:
“哟——这个考生这会才不知从哪儿跑出来的,哟——哟——”
我当然知道自己是哪个考室,可是,“幸福的、天真无邪的、总会犯点什么小错误”的“我”不答应我顺利地进入我的考室。在那股子异己的力量的操纵下我有意识有目的来跑进了另一间考室,做出是自己稀里糊涂弄错了的样子,进了这间考室又做出发现自己弄错了的样子,然后跑出来,跑进了我自己的考室。
考室里是黑压压的、一点声息和动静也没有的考生,监考老师已拿着密封卷在讲台上等着。我刚走到我的考桌前,入场结束的钟声就敲响了。我进考室站到我的考桌前入场结束的钟声就敲响,是我整个“计划”的一部分,这虽只有借助那种绝对的黑暗、寒冷,只有它才是真正的冥河才能做到,可是,我竟如此准确无误地做到了,我只感觉到自己又向地狱深处推进了一层,无法理解和原谅自己,却不能怎么样,还要装出绝对无事的样子。
事实上,这时候,我听见外边的老师们已经在议论纷纷,一片叫嚷:
“刚才跑进考室的一个考生你们都看见没有?他最后一个进考场,还跑错了考室!”
“是哪个是哪个?进的是哪个考室?把他揪出来,问一下他是从哪来的!”
“全体考生都提前进入了考室,他却最后一个匆匆忙忙跑来,还跑错了考室,会不会有这样的考生啊?有就该把他马上找出来,叫他到办公室!谁看到他是从哪儿跑出来的?”
“从厕所里跑出来的!好几位老师都看见了,那些家长也看见了!”
“对这样的考生马上就该把他揪到办公室问个清楚!论情况看该不该取消他的考试资格!”
听到这些我发抖,虽然我尽量控制我的发抖。但是,事情会是这样的却是我提前就知道的,如果不出现这种情况,我也就不会有“故意”最后一个进入考场,还跑错了考室等等那一切行为了。
第54章 太阳·第三卷 、自毁前程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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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尽管飞进考室内的这些议论声让我胆颤心惊,却怎么也比不上我看到我的座位上没有凳子更令我毛骨悚然了。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形容。可以说,我看到我的座位上没有凳子,就是看到了地狱,真正的地狱,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地狱,如果我不是有那样超凡的甚至于非人的意志力,说不定这时候已经晕厥过去了。考试是单人单桌。
看得出来,我的监考老师在揣度着外边的情形,不无紧张地思量着要不要出去告知他们正在骂的这个考生就在他的考室。我不会忘记我一阵风似的跑进考室时他是何等厌恨、仇视地看了我一眼。他一边在思量着,一边因看我不坐下而压抑着他的鄙视和厌恶示意我快坐下。
我平静、客观、礼貌、天真无邪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