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既然你张小禹今天采取这种态度,那就可以向你讲明白了!我们是冷静、客观、公正的,已经为你考虑到了一切情况!”
总负责老师满腔怒火地说,然后拍着我的试卷继续说:
“如果这份试卷上这些答题是你个人做出来的,那么为什么没有一题有运算过程和步骤?根据我们历来的教学经验,考试中照抄别人答题的考生一般都不会抄上步骤,只有列式和答案,因为他们不可能偷看得那么仔细,只求看到主要的。这一点无论在理论上还是事实上都是成立的,是所有搞教育的人的共识。你总不会认为我们在这一点上也会错吧?就算你是个历史上从来没有的例外,我们也并不排除这种可能,也许所有考生中有那么一个,他比所有考生都聪明。但是,为什么连你的草稿纸上也都没有那些过程和步骤?试卷上没有,草稿纸上总该有吧?我们认真仔细核对了你的草稿纸,但上面只有零零星星几个数字,完全没有首尾一致性,分明是做个样子写上去的!
“你不能否认,我们谁都不能否认,答题必需经过一个客观、明确的过程才能完成。没有过程的事物是不存在的,因为它违背了客观规律,违背了马克思主义真理。我们都是马克思主义者,你在学校接受的也是马克思主义教育。这一点你总不至于会否认吧?就算你有超人一等的分析能力和理解能力,可你总不会同时有超人一等的计算能力吧?这个计算的过程应该在你的草稿纸上反映出来,可你的草稿纸却没有把它反映出来!你作何解释?再说,你也不是第一次到我们这里来考试,以前考试中你至少在计算上总还出过错吧?错误是任何人都难免的,这也是马克思主义教导我们的。有错误和犯错误都是客观的、正常的、可以理解的,只要我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我的社会,我们的国家,也包括我们这些应该说是你的老师的人,都不会因为哪个学生有点错误就把他一棍子打死!而你的试卷上的答题表现得好像完全没有错误,甚至可以说比完全没有错误还要好,你作何解释?”
被我的魔鬼统治的我一字一句平静、客观,同时还是那么“纯真”地说了下面的话:
“我没有违背和超出您们对今天考试的一切规定。答题不必写上过程和步骤是一开始就叫我们明白了的,是您们对这次考试的一项重要规定。而演算用的草稿纸是不能作为考卷对待的。您们还可以去查我周围的考生,如果现在有一个人做起了,只是做起了,我也承认我是抄别人的。”
我知道这段话说出来后会意味着什么。本来也许还有一线希望,但这段话出来就最后一线希望也没有了。我在一坨巨大的、坚不可摧的冰里,我感觉到我在他们眼中就是一个怪物,也许就是一只巨大无比的耗子,他们透过包裹我的冰看得见我,而我所做所说一切,包括这段话,都不过是这只耗子在包裹它的冰里冻死之前的垂死挣扎而已。我知道这一切,但我没有办法,要我不这样说话做事,除非我不在这坨冰里,但这是不可能的。这坨冰就是统治我的那个魔鬼。
“你他妈的还说你没有抄别人!!那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考生中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人做起!”
总负责老师暴跳如雷。他面红耳赤,脸上出汗,坐得挺直,十分亢奋,连袖子和裤脚都挽起来了,一副要给我致命一击的架势。
全场的骚动达到了个极点。没有一个老师不是无比愤慨和激动,有个老师简直像是发起狂来了,高声狂笑道:
“哈哈哈!敢说我们还没有一个考生做起!敢说只有他一个人做起了!敢说他什么都是对的,我们什么都错了!敢说他个人举世无双,天下第一!哈哈哈!”
他们这一切的每一个都让我更加冷上十倍,我就是它、它就是我的那怪物、那魔鬼更在对这世界和人们显现出来。处在一样的害怕和寒冷中的无疑还有爹。看上去他已经僵了,木了,没有温度和活气了。一位女家长把头伸进来,由于门外比门内低一些,她把头伸到我面前,从我下边望着我,一张腊黄的脸上也已满是汗水,鄙视、责备又充满了同情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