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锕锵悦耳,抑扬顿挫,掷地有声。我的感觉是,在场的老师们脸色越来越开朗了,外边的家长们也都个个脸上扯着对他无限信服、讨好的干笑。是的,我是觉得那笑是“扯”出来的。
“这是我要说的第一种情况。就这一种情况来说,对你这份考卷,我们原则上也只能给它零分,把它作废卷处理,不可能也不应该对它是别的什么态度。
“我还要对你说到几种情况,它们都是符合客观必然规律、符合马克思主义真理的,不是随便说的,不是主观臆想的。不过,你要记住,它们仅仅只是针对你这份考卷而言的,至于你作为我们的一个考生和学生,我已经说了,要在这次考试的整个考评工作结束后经过集体专门研究讨论,形成一个统一的处理意见并上报学校领导批准,这不在我今天要对你说的一切之中。
“我已针对你的这份考卷说了第一种情况,现在说第二种。
“对我们这次的竞赛,有一点你可能还不怎么明白,那就是我们这次出题是以超出所有这次可能参考的考生整体的水平、能力,也在相当程度上超出了他们已学知识范围为出题宗旨的,和以往每次考试都不同,和你们平时在下边的考试就更不同了。其中,最后三题还是今年北京、上海、天津三地区你们这个年级数学联合竞赛题的最后三道题。全部考题不是我们哪一个老师出的,而是由学校领导挑选、组织的一批老师指定我负责集体反复研讨才确定下了每一考题。我们查阅了许多资料,但也没有原封不动照搬资料。为了考试的严肃性和保密性,最后三题的资料是我们通过层层关系昨天才得到的,我相信下边你们村小没有哪一个老师或考生能够先于我们得到这些资料。
“综合所有这些情况说明,这次的考题本身就不可能让我们挑选、召集回来的哪一位考生全做出来,一题不错。最后三题在北京、上海、天津地区做出来的考生也屈指可数。你要知道,全国各地区和这三个地区的差距是很大的,更别说像你这样的纯粹农村的学生可以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它们都做出来了!因此,可以肯定地、毫不含糊地说,假设我们这次的考生中有本事上了天的、聪明程度千里挑一的,也绝对不可能出现你这种情况!你以为你可以拔着头发飞上天吗?你可以把一碗醋汤面还没到嘴边就已经囫囵吃下去了吗?你是百里挑一甚至于千里挑一的,但你是万里挑一的万万里挑一的吗?”
众人仿佛他是多么幽默似的全都附和地笑出声了,包括那几位中心校的老师笑也都是包含着对总负责老师讨好、取媚的笑。我也听见爹笑了,笑得跟其他人一样,而且只比其他人更包含着对我也不可能“拔着头发飞上天”、“还没到嘴边就把一碗醋汤面囫囵吃下了”的嘲笑。我往门口扫了一眼,看到家长们都是更加看不起我、可怜我的样子了。他们不知道,我不敢听他们的笑声,不敢看他们笑,不敢看他们可怜我、看不起我的样子,因为他们的笑声、他们的笑、他们看不起人的样子是那样难看,而对于我,只要是难看的,就是假的,就不能接受和认同。当然,对难看不难看,我有我自己的标准,不能和一般所说的难看不难看混同。
“你竟敢狂妄地扬言我们今天的所有考生到这时候还没有一位把题做起了!你是对的,可你为什么对了?你凭什么对我们整个考试情况有这么一个充分的估计?现在我们暂不追究这些,只凭我上面所说的第二种情况,就至少应该将你这份考卷判着零分,判着废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