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纯现象上说它是一种黄色的、阴阴的火焰,但是,对所有这些幻象,我都有对鬼神的那种恐惧,也就是那种“特殊的恐惧”,所以,在一开始,我没有把它视为一种火焰,而是一种鬼,还是大鬼,魔鬼。
从这个晚上起,我每天晚上出去行动和行动完了回家都会在这里遇到这个大鬼,一进竹林就看见它,它在那里,燃烧着,展现着,讲述着,争论着,我不得不向它走去,一步步走近它,走到它跟前并穿过它。它越来越鲜明和强烈,几天后,它就有一堆现实中最明耀的火焰那样的明耀灿烂,而且不论白天晚上我都看得见它,只要在能够看见这片竹林的地方就能一眼看见它,看见它整个,而且,在远处看它,虽然它会显得小点,却比在它面前看它更为灿烂耀眼。同时,虽然在最初一些日子,穿过它时它下边会“裂”开一条缝,让我看到还是接触不到它,就跟接触不到其他那些幻象一样,但是,却有穿过一堆真实的烈火的灼热体验,到后来,这发展为一进入它就如同在铁水中一般。这种体验是纯生理性的,实实在在的。
对这个魔鬼,这堆超现实的烈火,我想象出了无数种解释,但都一一否定了。比方说把它当成自然的火,当成地下岩浆在从那里喷涌出来,等等。只不过,不论我把它当成什么,不论白天还是晚上去面对它,穿过它,它对于我的整个精神都始终有那种只能形容为鬼神的力量。它让我遭受的考验是无法描述出来的,一般人无法想象的。后来,在穿过它时,竟出现这样的现象,我不仅有那种如在铁水中的可怕的体验,而且,另有一股火突然从地下窜出来,一下子将我整个罩在里面,顿时,我看见的自己就不再是平时那个样子了,而是一具白骨!
我的“月夜行动”是不能停止的,我已经把一切都交付给它了,我甚至于不能容忍在面对所谓“鬼神事物”——我对这些幻象的一种称谓——时自己有哪怕一丝毫的把它们当真的犹豫,就和我面对人世间的一切一样,因为如果我有一丝毫的犹豫也证明了我是“人”而不是“岩石”,不是虚无和尘土,而我绝不能是“人”,只能是“岩石”,是虚无和尘土。可是,从那天起,只要我敢穿过这堆烈火,就一定在那种如掉入铁水的实实在在的难受中看到自己已经是一具白骨了。
我坚持着,不顾内心呼喊我停止下来的声音,也不顾爹妈他们不论对我采取什么措施,几天后,这就不只在我穿过这堆火时才发生了,不论我在哪里,在吃饭时、做作业时、走路时,都可能一股烈火突然从地下窜出,将我整个笼罩在里面,笼罩在里面的我也就不再是平时的我而是活生生的一具白骨了,伴随这一切的我还听到了震天动地的“神”的怒吼。在饭桌上吃饭时,这种幻象突然出现,幻象过后,我惊魂未定,看爹妈他们的样子,都感觉到他们都有所觉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