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如果我发现的这一切是真的,人的死亡就不会在我们一般所说的死亡之中结束,人死了,在“黄泉路”上了,人都有可能,甚至于必然遭遇到我现在遭遇的这类事情,被召唤和要求完全、彻底、干净地放弃自己,放弃一切,因为,一般寻常人是如此珍爱那个作为事物的自己,就是在“黄泉路”上了,都还没有放弃自己、放弃一切,还不能无限平静地对待“鬼神”和“上帝”对自己的末日审判。
我脑子里甚至于有这样一种不由自主的想象:一支要去执行救一万个孩子,一万个“国家的孩子”、“人民的孩子”的任务的军队,原定计划是今夜直接从我这间圈房上踩过去并将我踩成齑粉,他们认为他们这样做对他们这次拯救任务是有意义的,是他们总是爱说的那种“必要的手段”、“必要的牺牲”,他们也正因为把我踩为齑粉看成是他们为了达到他们的神圣而崇高的目的的必要的手段和过程而对把我踩为齑粉完全心安理得、理直气壮,想都不会想到要同情我啥的,更不会想到他们这样做是不是严重地侵犯、践踏、剥夺了我的天赋的权利,有没有我的天赋权利这样的东西,相反,如果我对他们这种对我的安排不满、不服气,还是我的错误性、有罪性或他们更喜欢说的反动性的证明,他们有一切理由和权力教化我、改造我,教化和改造不了他们更有一切理由和权力将我消灭,从地球上抹去,但是,他们今夜走到我这间圈房子附近时却自动就改变了路线,绕过这间圈房而去了,他们同样不知道他们这样做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他们相信他们这样做不为别的,更不为对“鬼神”的恐惧,而是他们要去完成那种崇高任务现在需要他们的手段发生这种变化而已。
当时,面对这个神秘黑物,我有过跑去向爹妈报告,至少是让我那个铁杆伙伴来看一看的冲动。我甚至有不仅让爹妈他知道,还要爹妈去向国家报告的冲动。这样重要的事情,怎么能不向国家汇报呢?这不是我作为国家公民的义务吗?再说了,我们家有那样多的问题,这些问题似乎只要我们家是他们所说的那种“国家人口”、“国家干部”了,问题就全都解决了,而我把这样重大的东西报告给了国家、献给了国家,国家会不赏我们家一个“国家人口”、“国家干部”的身份吗?会不让我们脱“农皮”吗?当然,我也马上就看到了,如果把这个东西报告给国家了,国家十有八九不是给我们奖赏,而是定我们全家为罪大恶极的反什么什么分子,比□□分子那种罪名要可怕得多,想都不敢让人想一想。实际上,我也正因为想到了这个东西会给我们家招来那种国家公布的可怕罪名而也有了那种“彻骨的恐惧”,差点就逃到爹妈他们那里去了。我也跟着发现了,不论是我报告给爹妈和国家,还是去叫我的铁杆伙伴来看个稀奇,都是因为我想从这一切“鬼神事物”面前逃走而已,它们全不过是我逃走的借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