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我解大#便时,他有了新发明。这是必然的,是我一开始就知道的。他注定会从下贱走向下贱,一次比一次更下贱,也注定会从崇高走向崇高,一次比一次更加崇高。我到了茅坑边,就发现他已经在茅坑里我通常解大#便的那个位置上放了一把青草,青草上放了一张刚撕下来的雪白的纸。他说:
“你看,我已经给你铺好了。你就解在这张纸上。这样我就可以看出你解的多少以及其他相关的情况了!”
这样,我每次解大#便还没有到圈房,他就叫道:“别忙!”我到了茅坑边要等着,等他在茅坑里我的大#便落下去的那个位置上铺上一大把青草,再在青草上铺上一张雪白的纸后我才开始解大#便。青草和纸是他提前就准备好了的。有时,茅坑里的粪水刚挑过了,粪水的位置就很低,他铺那把青草和那张纸就很费力了,人的整个上半身都伸到茅坑里去了。我冷漠地,也是崇高和庄严地看着跪在那里整个上半身都伸到茅坑里去了的他。是的,我相信我就是在从崇高走向崇高,从庄严走向庄严,直到我完全毁掉和消失,化为虚无而成为崇高和庄严本身。
一天,我为解大#便来到圈房,一进圈房就看见他已经为我准备了个粪桶子。我一看就知道他又要对我做什么了。他正色地对我说:
“从现在起,你的大#便就解在这只便#桶里,由我给你倒入粪#池!这样,我更能检查你的大#便。我要看它每次的量是不是一样的,每次解大#便所用的时间是不是一样的,这次和上次解大#便之间所隔的天数、时间是不是一样的!每次要这几个都是一样的,或者出入和差别不大,才能证明你在解大#便上是不是作了假,企图骗人又骗你自己!”
附带说一句,什么便#桶、粪#池、厕所都是爹的称谓,我们沟里的人管它们叫粪#桶子、茅#坑、圈房,爹这么称谓是因为他是一个知识分子,他是公认的我们沟里最有文化和最有真才实学的知识分子。在这里我说出这个是因为,一个封闭的社会它会在所有方面都是封闭和保守的,包括在解#便这回事情上。在我们沟里,谁把大#便解在粪桶子而不是茅#坑里,那是要遭人笑话的。就是寒冬腊月大冷天,夜里那些需要解大#便的人,如果不是有重病在身卧床不起,也不会有人不去茅坑解大#便而为图方便把大#便解在爹所说的便#桶里,即使不是完全没有。所以,爹对我这么做是他那种必然的“发展”和“进一步”,相应的我也感到了更新的和更深重的伤害,而只要是伤害,它就会转化成那种黑和冷而添加到家里已经有了、已经到那程度了的黑和冷之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