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紧随“人不过是一堆电子而已”的论断继续滔滔不绝地说:
“……不过,我说人不过是一堆电子而已,并不是说人就毫无意义了,而是说人要活得有意义应该怎样做,这才是问题的关键。那么,人要怎样活着才算是真正的活着,才算是有意义的活着?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人,正因为不过是一堆电子而已,他便只是达到目的的手段。对于国家来说,人,确切地说,个人,是国家达到目的的手段,国家的利益、集体的利益绝对高于任何个人的利益得失和牺牲,个人利益包括个人的尊严、个人的生命财产。这个真理天天都在以所有一切形式对我们宣传,不用我多说。所以,我们作为人,作为个人的活着的意义首先就是必须绝对服从国家和集体。国家是抽象的,领导是具体的,国家是以上级领导为代表的,服从国家、服从集体,就是服从上级领导。上级领导是对的我们要服从,上级领导是错的我们也要服从,对他们我们还真的要相信到迷信的地步,服从到盲从的地步,而且,对权力越大、地位越高的上级领导我们就越是要如此。不用说,这当然包括他们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甚至于主动送上门去,只要他是管得着你的领导干部。这是因为,上级领导作为国家和集体权力的代表和象征,国家和集体权力的具体体现,即使错误在所难免也总的说来不可能是错误的,权力越大、地位越高的就越是如此,因为权力越大、地位越高的领导就越是国家和集体权力的代表和具体体现,也就越不是作为个人、作为他自己而存在,而作为个人、作为自己而存在的人就是什么也不是,只有在对国家和集体权力的绝对服从,就是我所说的服从到盲从、相信到迷信的地步才会是某种什么,而不是一无所是。
“然而,仅这样,我们只对了一半,也可以说只抓住了真理的一半,我们还必须拥有另一半真理才算是完全拥有了真理。这另一半真理就是,对于我们个人来说,人,同样是我们达到个人目的的手段。就以我个人来说,我,还有所有我可以加以利用的人,也可以说,所有我有能力有权力加以利用的人都是我达到我个人目的的手段。总之,为了我个人的目的,我不但可以,而且还应该,甚至必须不择手段。传统所说的把人当人,把自己当人,全都是毫无道理的,应该义无反顾地予以抛弃;要把人不当人、把自己不当人才是真的在把人当人、把自己当人,只不过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为了个人的目的而不把人当人、不把自己当人;不把人当人、不把自己当人必须服从一个目的,这个目的就是个人的目的。
“当然了,不用说,所谓不把人当人是包括任何人在内的,不存在什么外人、自己人、亲朋好友、亲人、家里人、亲骨肉之分的,而对所谓‘个人的目的’也就必需进行严格的限制,这种限制就是个人的目的只限于获得物质上的好处,特别是权力,成为国家权力或集体权力的拥有者,说具体点,成为国家权力拥有者或集体权力拥有者的一员。你们也看到了,也可以说,如果你们看得到的话,我在修房子这件事上就是充分地做到了为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甚至可以说我是为了做到不择手段而做到不择手段,把我所能利用的所有人都是绝对当作我达到目的的手段和工具在利用的。说实在的,你们如果没有把握到我修房子的这个东西,也可以说这个精神,你们就还完全没有理解我修房子的真正的意义。但是,如果你们把握到了我只是为修房子本身而不择手段,你们同样还算不上把握到了我修房子的真正意义。我修房子的真正意义我已经说过了,它在于我修的那间‘练字房’,在于我赋予这间我命名为‘练字房’的房子的用途和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