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择手段也要把他改造过来!这是你当父亲的权力、义务和责任!摆在你面前的没有第二条路!我还只是偶然听到了他的作文中的几句话。可是,就这么几句话那性质也是相当恶劣和严重的了。它是我们的党、政府、领导干部,我们的国家、我们的社会绝对不允许的!我也算得上小半个政府里的人,小半个吃政府饭的人,凭我个人的那点认识也是,别说他写的所有那些那种性质的作文,就是我偶然听到他的作文中的那几句话,要是为公社政府的一位领导听到了,他也会被定罪,也应该定他的罪,连你当父亲的也脱不了干系。你还别说他年龄小。在大是大非的问题面前,没有什么年龄大年龄小的。国家对年龄小的也有少管所。所以,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绝对没有第二条路。我这些还不是啥子高调子,还不是代表公社政府,只是代表我个人!”
爹忙不迭连连说:
“尊敬的天倦叔……我一定听你老的,我会不择手段的,你一万个放心……我从现在起叫他写的作文每篇都先给你老看……”
爹和他同龄,农村讲辈份,爹和他也是同辈人,爹却叫他叔,论辈份该叫他叔的不是爹而是我。
“别忙!先别给我看!给我看可以,但这以后再说!”广播员打断爹的话说,“你先要让他写得令你个人和我们这儿的当地群众人人都满意后再说!那时你不找我,我都会来找你!这也是我应尽的责任!”
爹以他在特定的情况下特有的那种温柔、细软如小女人的声音说:
“那到时如果令你老满意了,你是不是可以把他的作文交给和你关系亲密的一位公社政府的主要领导看看,看是不是他也认为……”
直到我活到四十多岁,在写爹当年这么对广播员说时,我才想到爹这么说有可能在那一瞬间是动了有一天可以利用这位广播员让公社政府能够赏识我的写作才能的心思的,毕竟,他们需要“抬轿子”、“吹喇叭”的人,而这些人没有写作才能、不是“笔杆子”是不行的。
“我会的!”广播员一下打断他的话,“他写作文,本身也不只是为让你我这样的人或一般群众满意,如果只令你我这样的人和一般群众满意,那还什么也谈不上,只能说是一个起步。最终是为了让公社一级的领导干部满意,每一篇作文都要令公社一级的领导干部满意!最终我是要把他的作文交给我们公社政府的领导干部过目的,你还不要说是我的帮忙,它是我的责任。一定要说是帮忙,我也愿意帮这个忙。好,今天就说到这!”
广播员说着就离去了,爹跟在后边以那种特有的小女人声音送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