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之后,我见他给围在一大群人中间。他就像在向群众汇报自己出于神圣职责所监管对象的情况地向人们说:
“我今天的作文就是专门对他做的一次试验。事实证明,他不仅根本就没有改正,还在变本加厉!”
众人一遍嘘声。我从他们旁边经过,他们没人看我一眼,爹也没有。我听到爹似乎不是群众在引导他而是他在引导群众地说:
“我有的是一切办法把他教育、改造过来的!我还没有对他使用这些办法,我将一一对他使用这些办法。看来不对他使用这些办法也是不行的。”
也不知是什么缘故,这次作文后,我一出门孩子们不再叫“写□□文章的张小禹”了,而是叫:
“王子出门罗!王子出门罗!”
“公子出门罗!公子出门罗!”
“少爷出门罗!少爷出门罗!”
大人们见了我也叫道:
“二少爷!张二少爷又有啥子新诗文没的,让我们这些泥腿子也看看!不要瞧不起我们这些泥腿子嘛!我们也算得上是你的衣食父母嘛!没有我们给你种田、进贡,你还写啥子诗文?”
“来来来,二公子,二少爷,二太子,我们这些都是你的奴隶、下人,啥子都是为了你不愁吃不愁穿,天天吟诗作赋,消遣娱乐。你可以随意地命令我们这些人,支使我们这些人,叫我们爬到起我们不敢站着,叫我们脱裤子我们不敢脱帽子!来来来!过来一下,总不能太瞧不起我们这些下贱人嘛,过去王子皇孙也还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嘛!”
其实,在他们那儿,“王子皇孙”就是一个比“□□分子”还要严重的罪名。爹把人们给我新定的这个罪名向我滔滔不绝地发挥道:
“过去的王子皇孙,因为日子太优裕地位太显赫,人人对他们言听计从唯唯诺诺,他们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连要天上的星星都有人去给他们摘下来。于是,他们养尊处优,唯我独尊,腐化堕落,还一天比一天更加如此,他们自己没有意识到也没有人给他们指出来。他们成天不是歌舞饮酒、吟诗作乐就是猎狩游玩,猎狩山林中的各种动物腻了,就拿活人当靶子,把活人当成野马野鹿野兔追杀取乐。当他们问他们周围的人这些人是人还是动物,他周围的人全都异口同声地说是动物不是人,于是王子皇孙们也不会感到内疚。就这样,他们一天天腐化堕落下去,学业完全荒废了,什么本领也没有,到要他们继承父位掌管天下时他们什么办法也没有,什么治国之策也拿不出来,可以说空空如也,一无是处,只能算得上一堆烂肉,只有等别人来取而代之,分而食之,成为别人的盘中餐、口中食!这是他们必然的命运,必然的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