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师年轻、漂亮,教书三心二意,完全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就和我们沟里的人干集体农活一样。她总是声称自己“能力有限”,都让“能力有限”成了她的一个标签了,更让人感到她只在为她“能力有限”而感到光荣。她只是在混日子,把尽可能的多的东西有意无意地排除在自己的视线和思维之外,这就包括在她眼皮子底下冯石头那张一天比一天触目惊心的脸。
没有一个同学把我对冯石头做的事情告到她那里去,尽管每天都会有人给她打小报告。班上的班干部占了学生总人数的三分之一还要多,这些班干部都是她任命的,她任命他们至少名义上是为了他们能够使这个班是被正义、公正、良知、善“统治”着的,虽然这些班干部正因为他们是班干部在她眼中就成了正义、公正、大公无私的象征,而且,职位越大的班干部在她眼中就越是如此,比方说,在她眼中,班长一定比副班长更是公正廉明、大公无私的代表和象征,但是,这些班干部,包括她最信任的班干部,也没有一个把我和冯石头的事情告到她那里去。
虽然按照“常理”,冯石头那张脸已经是谁见了谁都会叫喊起来,并一定会弄个明白,除非他并不是人;虽然我和冯石头就坐在第二排,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的眼皮子底下;虽然我还经常在她讲课的时候对冯石头下手,我并不可能为了不被谁看见或发现而不对冯石头动手,但是,秦老师却是过了那么久才发现,才发现了冯石头那张脸。对于我来说,虽然到这时候了,她才发现冯石头这张脸是无论如何也讲不通的、不可能的,可是,我恰恰就是因为如此清楚她一定会到这时候了才会发现冯石头这张脸我才如此这般对待冯石头的脸的。
她对冯石头的脸就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似的叫喊起来,她命令冯石头马上给她站起来,没有问个所以然就声色俱厉、充满了蔑视和厌恶地骂道:
“你的脸是咋个的?怎么掐了那么多血口子?是你犯了错误你爹妈掐的吧?你不天天犯错,总在犯错,你爹妈会对你这样?小娃儿犯了错大人就该整,该打,一定要教育好!你爹妈是对的!你看有哪个学生的脸像你这张脸?这说明你太坏了,再下去就无可药救了!不过,你也给你爹妈带个口信回去,说我说的你以后做了坏事打你身上,以情节轻重看咋个打都可以,打惨、打烂,但不要做一件坏事就在你脸上掐一个血口子,这样会叫你破相,长大了连个媳妇也讨不上,断你家的香火!与他同生产队的同学也帮我把这个口信带给他爹妈。好了,坐下去!丢人现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