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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冯石头的爹妈给我带的这段话后,我对冯石头说:

“你过来!”

他筛糠般地抖着,好像浑身奇痒难耐,双手不停地互相抓挠着,手背上的血都让他抓挠出来了,却好像一点也没有感觉到,黯淡无光的眼睛里是千百万条恐惧、胆怯的游蛇在疯狂地窜来窜去,嘴嗫嚅着,要吐出一个什么字来,却终于什么也没吐出来,只发出了一个含糊的不知是在说“不”还是在说“是”的声音。我顿时如获得超视力地看到,他在他爹妈面前,在所有大人面前他都是这样的。他是绝对孤立无助的。我也看到了,我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他是绝对孤立无助的,我就不可能对他做什么了,一丝一毫也不可能了。

石头的两边的脸都已经布满了血口子了,它们每一个都是那么清晰和醒目。他仍然是只要我每天要对他做的那件事一完事,他就和后排的那几个同学又说又笑起来,尽管这几个人早就可算作是我的同谋甚至于同伙了。只要他多少意识到我在注视他,他的眼睛中就马上是那种一切都熄灭了的、阴间般的一切,那种如万千虫蛇乱窜的恐惧。他是那么麻木又是那么敏感。事情就是这样。

石头的两边的脸颊终于没地方可下手了,而到一年的期限却还有一段时间,而一年的期限不到则是无法停下来的,所以,我开始在他的额头上下手。向他额头伸过去的手我感到比泰山还要重,那神的光芒已经成了一种绝对残忍的光芒。我感觉到额头上的肉要脆一些,但是,每掐下一块肉都会让人感到骨头的存在,这让我的手都微微抖了起来,而尽管我已经在石头的脸上掐下那么多块肉了,手以前却没有抖过。我控制住自己,因为发抖是不允许的,因为一切都只不过是死亡针对死亡、机械针对机械的运动而已。对于冯石头,我从他的额头上掐下肉来,也就是他的苦难更上升了一级的标志。他整个人在我面前颤抖着,他的眼睛,他的嘴,他的额头,他整个人,他整个人的每一块肉每一块骨头每一个细胞,全都成了那个嗫嚅的乞求我的“不”字,但他既整个人都只不过这样一个嗫嚅的乞求我不要再干下去了的“不”字,又对我连这样一个乞求的“不”字也说不出来了。

秦老师又像从长期的睡眠中醒过来了,又一次发现了冯石头血迹斑斑的脸了,这张脸我一看见强烈地、震撼地想到的一个词就是“粉碎”。不过,醒过了的秦老师仍然是睡意朦胧、神志不清的。她已经不再相信冯石头的脸是他爹妈弄出来的了。她已经多少明白了是我干的,猜疑地、小心而亲切地问我,我天真、美好、真诚地摇摇头。事实上,我也确实感到不是我做的,我什么也做不出来,什么也没做过。她向我提出了一些可能还真是我干的理由,我还是那样摇头。我发现她还悄悄观察了我好几天,想要弄明白我是不是在撒谎。我知道她在观察,她藏在哪里观察我都知道,我没有让她观察到什么。我没有让她观察到什么,但继续在冯石头的脸上掐下肉来却一天也没有拉下过,因为拉下一天也是不允许的。只有一天也不拉下,只有做到“绝对完美”和“绝对成功”,整个事情才是神圣的,才能保证我不堕入万丈深渊;只有一天也不拉下,只有做到“绝对完美”和“绝对成功”,我才可能有当初从冯石头脸上掐下第一块肉的行为。她显然也向其他同学做过调查,但是,他们谁都没有对她说过什么。不过,至此,她也把整个事情放下了,从此连冯石头那张脸看也没有看过一下了。我看得出来,她最后当真是相信了不是我干的。我还看到,对于她,虽然从一切方面分析我的嫌疑最大,但是,我天真、美好、真诚的那种摇头起到了作用,因为我那种摇头是当真是天真、美好和真诚的,不是装出来的,没有掺一点假的,她也宁愿相信它不是装出来的,没有掺一点假的,而代价就是从此再不关心冯石头那张脸了,将它从她的视野和意识中完全移除。当然,还有许多其他原因使她选择相信我并从此看也不看冯石头一眼了,对这些原因我也全都一清二楚,尽管我未必能够把这些表达出来。我要不清楚这些也就一开始什么也不会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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