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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没有必要讳言,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站在了这样的天堂的光明面前,和这个焦虑是有一定的关系的。也没有必要讳言,当看到无数的天堂门那样隆重地为我打开,每一道打开的天堂门都放射出万道豪光,我很自然地联想到了当时沟里人的这个传说和它引起的焦虑。我也看到了当初这个焦虑都到了什么程度呢,到了我只有去证伪它,如果证伪不了它就灭亡的程度。到了我不能不遭遇现在遭遇到的这光明的程度。

其实,在我神圣的遭遇——遭遇神圣的遭遇中,“伟大领袖”引起的那让我受尽非人折磨的焦虑的作用还不只有这一例。

从我懂事那天起,我就看到到处都悬挂着几个人的胸像。他们都被称为“伟大领袖”。特别是其中一个人的,在所有地方都见得到,在学校的每个教室的正墙上的正中央,家家户户的正屋里正墙上的正中央,所有会场的正前方的正中央,都挂着他的胸像。我当然向人问他们是谁了,为什么所有地方都有他们。人们说他们是“伟大领袖”、“伟大导师”、“伟大舵手”,我们的一切全靠他们指引,我们的幸福生活全靠他们给我们创造,没有他们我们的世界就充满黑暗,没有他们我们就要受苦受罪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没有他们我们就根本不能存在,等等等等,反正是这类的。我问难道他们是神人吗,人们说他们还真的是神人,我们要一生一世无限热爱他们,一生一世无限忠于他们。这在一开始就让我震惊了:难道会有这样的事情?!

从此,在任何地方见到“伟大领袖”的像,我都会看着它们沉思。这些像透出无限的单调、无趣和压抑,但完全能够看得到它们对这个世界和所有人决定性的支配和操纵,人们的生活的所有一切方面都看得到被他们的“光辉”照耀着,而我看到的这种“光辉”不是别的,而是一种所到之处什么都能够被冻住变得毫无生气的如沙雾般的气体。

人们当然会给我说我看到的他们只是他们像,他们是真实存在的人,住在离我们很远的地方。我问他们是不是和我们一样的人,他们的真人是不是他们的像看上去的那个样子,没有下半身,也没有手。人们说他们是和我们一样的人又完全不是,我们是人,他们是神人,他们只是样子和我们相像而已,可不能把他们当成和我们一样的人,把他们当成我们一样的人而不是神人,那是要犯大错误的。我还问他们是不是要吃饭、睡觉、解大小便,他们说这就是我一个小孩子不该问的问题了。

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某某。从我懂事那天起就听到到处都在唱这歌曲,我们也天天跟着唱。不仅唱,还要问大人,那个人是不是会如太阳一样从东升起来,照到哪里哪里亮。人们的回答是肯定的,但对我们进一步的追问又含糊其辞,支支吾吾,以“不是你们小孩子该问的”打发我们。我们只有自己探索答案。于是,还是光着屁股到处跑的小毛孩子的我和哥哥有一段时间每天都会为一件事情天还没亮就起床了,到我们的院子外边找个地方面向东方站好,怀着无比激动和虔诚的心情,等着看那个人从东方升起来的景象。我们想象那该是何等壮丽的景象啊。我们想象我们将会看到高观山一样大的头,几个高观山一样大的身体,神采奕奕、红光满面,就像上帝现身一样壮丽,而这还是我们看见的远在京都的他。但是,如此好几天,我们什么也没看见,只看见大自然那轮太阳的升起。哥哥还不打算放弃,说我们只要坚持就一定会在有一天早上看见。而我则经过深入的想象和思考向他论证说我们根本就不可能看见,因为不可能有那样大的人,像那样大的人是无法生活的,人类造不出那么大的房子和床供他住,也没有那么多吃的给他,他解一巴大便也会把整个京城给埋了,叫京城的所有人都活不成,但他又不能没有房子和床,不能不吃饭,不能不解大小便。哥哥不愿意放弃他的理想,争辩说,他最少也有高观山那么大。我论证说,连高观山那么大也不可能。我逻辑严密、有理有据的论证终于把哥哥说服了,最后他承认他最多只有我们家那棵桃子树大。到这一步,他在我们心目中的“伟大形象”也就破灭了,因为,和我们家那棵桃子树大,也就和我们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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