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我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不动也几乎没有睡觉地直观上帝的黑暗与光明的七天七夜时间就接近它的尾声了。在第七天上,我如此深切的感觉到,我已经和那黑暗与光明连成一体了,在那黑暗中有一条只对我开放的通道已经形成,它像一条隧道,从高观山半山腰开始,直通高观山那边,我已经被神定下来的道路就是不必爬到高观山顶去了,我在爬到高观山半山腰的这条无形的、只对我才存在的隧道前时,还能感觉到高观山和脚下的地面作为物质构成的东西的某种真实性,那种我们平时在我们眼中的事物上看到的真实性,但到了这个隧道跟前,这种真实性就会大打折扣了,因为按我们平时那种客观的标准是不存在这个隧道的,它也是任何其他人看不见穿不过的,但它对于我却又是实实在在的,尽管穿过这个隧道的过程将是可怕的,是我人生最后也最大的考验,但是,我将如穿过空气一般从高观山半山腰穿过高观山那坚硬的岩石,直达高观山那边的半山腰。当然,在穿过高观山坚硬的岩石时,我会感觉到这种“空气”很热,如地狱之火,比我当初不断去穿过它的地狱之火要可怕得多。到了高观山那边,我就在那光明面前了,我的物质身体也完成了它最后的转化,成了一团随时可以一飞而去的光了。不管这应该被定为多么荒谬的,我也至少在这个时候,在如此感觉到这条隧道的热力和召唤时,不怀疑它的真实性。
我还不怀疑,我当然不会在转化成一团光时一飞而去,因为我在人间的使命还没有完成,我因为存在而不是不存在就对人间,对一切负有绝对的责任,但是,当我是一团光的时候,就完全有可能有人能够看见,看见我是一团光,什么都没有了就一团光,一团上帝的光,这一看见,就会和我见上帝的这黑暗与光明一样,见当年神的黑暗半球体一样,对他的生命是一次神圣的震荡,一次醍醐灌顶,一次上帝的启示。这样,我在我人间的使命也就完成了不少了。我还不怀疑,当我作为一团光在那里“坐”着,时间到了,上帝的黑暗与光明会退去,我的光明身也会慢慢还原为一个肉身,和现在的我完全一样,就像连一根毫毛也没有动过,但是,我的人生将从此不同,也只有有这种不同,才是真正的人生。
我还想到了,当然上帝的黑暗与光明退去,那条神的隧道也不再对我开放时,我也已经完全复原为肉体身时,我会回家,在回家的路上,我一定要高观山找一处地方刻上一行字,简单地表达我的发现,这行字这样刻:“存在即意识”。这不是一个可以躺在上面睡觉的答案,而是一个提示,一条道路,每个人都只有亲自去实践,去验证,去做那艰苦的、危险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在那条道上的长征。我也要以这个断言来和爹所宣称的那种哲学,大婆们所信仰的那种哲学相对相峙,从而确立我在人间的立足点。因为我是人,我就绝不能做人云亦云者,强权和权威说什么就信什么者,我正因为是人就有天然的权利说出我的发现,且不管我的发现正确与否。当然,我也可能仅仅是疯狂而已,我最后“验证”出来的也仅仅是得神经病罢了,一切和一切都只是神经病的错觉,还是只有爹妈他才是正确的,还是只有爹那一套哲学才真理,这世界上除了我这样的人以外所有的人都是幸运的,因为他们不必也不会去探索真理,真理是现成的,摆在那里的,他们只需装进脑袋里就是了,至少,他们不会,也用不着为探索真理都到了把自己弄成神经错乱的地步,神经错乱是什么呢,不就是那本身不是也不可能是真理的你却当它是真理,还要视死如归地为它献身吗?
可惜,我终究是叶公好龙,不管是真是假,是真理真对我开启出来了还是只是我神经错乱,我都一直躺着,没有起身去做什么,也就是如果我这一去就真得到了真理,我却没有去得到这个真理,这个我相信自己已经在“理论”上明白很多东西了但还需要更多的实践验证的真理,如果这一去不过是完成我神经最后的崩溃和瓦解,我却也没有去完成这个最后后崩溃和瓦解,没有成为黑娃第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