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他们找我们去“关心”和“关爱”我们,都是给他打一针强心剂,使他快乐而兴奋,甚至于使他大喜过望。他已经过几天不打上这么一针强心剂就无法活下去了。这不是在说他什么,而是事实。但每次也都突然之间他就颠倒过来了,兴奋和大喜过望变成了绝望,从他这时候狂乱的眼睛里都能够看到,周围更黑暗了,我就是那个永远也出不了地狱见不了天日、使他也永远都出不了地狱见不了天日的魔鬼。“来来来,先打了再说……”一切转化成对我的棍棒。我感觉到,他已经恨不能这些棍棒都是刀斧,对我刀砍斧伐,直到我什么也不再剩下。
对他们训话的永远都是那个姓钟的“总负责老师”,也每次都至少有三四位老师,我说的当然是中心校那些总是特别强调自己是“国家正式教师”的老师,站在一旁,既严阵以待,又幸灾乐祸,该笑时笑,该插话时插话,该怎么笑就怎么笑,该插什么话就插什么话。一切和那次我平生参加的第一次数学竞赛没有两样。也像那次数学竞赛一样,场面从较温和平静开始,步步走向那样严重的结果。
爹离不开他们,离不开他们对他这样,就对他这样,就像他离不开我,离不开对我那样,就对我那样是完全一样的。可是,他也终于感到无所适从了。和一位他感激涕零夸赞的“真正的好老师好人”的中心校老师秘密地挂上了钩,以求这位“真正的好老师好人”能够给他指条明路。当然,也有这位“真正的好老师好人”亲自来找到了他要给他指条明路的因素在内。听了这位“真正的好老师好人”的指教,他回来后那兴奋和激动啊,就像得到了渴望和等待了几生几世的秘笈,把他受到的训教既一字不漏又大加渲染地讲给我听,但说着说着就悲人中来,恨从心生,“来来来,先打了再说,你只配一个打字!”
不过,这位“真正的好老师好人”上下五千年、纵横几万里地给他讲社会之道、为人处世之道毫无新意,和爹本人,也和张芝阳们、张朝海们,所有所有的人们对我讲的如出一辙,毫无二致。
第158章 第 158 章
2
这天,考试结束后,爹叫我先回去,说“总负责老师”叫他留下,要当着他的面批改我的试卷,然后有话对他说。
爹天黑了才回来,一看见他我就听见“总负责老师”这次对他说的话在他身体里轰鸣,这些话已经使他饱胀得就快爆裂,如果他在路上不跑得这么快,早就已经爆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