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说我们根本就谈不上对你采取了什么行动,根本就还没有真正对你做过什么!它们远不是我们做不出来,我们没有条件没有权力做,而是太容易太方便了,在我们的权力范围内,也在我们的条件范围内!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们完全可以叫你死无葬身之地!你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仍然是我们手中的玩物而已!你张小禹的错误说白了就仅仅是没有给自己定位,不过是个玩物却没有玩物的样子!”
我热爱的是真相,我要逼出的就只是真相,对于我真相就是一切,见证了真相,不管那真相是什么,这对于我就是一切的一切。“总负责老师”这么叫喊之后,我感觉到又有某种真相被我逼出来了。也许“总负责老师”这么叫喊之后感觉到无比的快意,但是,因逼出了某种真相,我也感觉到某种快意,而且这是一种高级的快意。但是,我和爹仍然在发抖,什么话也说出不来,什么也做不了。
爹又做了一下想要做点什么说点什么的尝试,但还是什么也没有做出来和说出来。接下来他们让沉寂拖的时间更长,没有叫我们离开,也没有叫我们离开的意思,就那样僵持着,他享受着他们能够享受到的,而我和爹则不时地抖一下。
在我的感觉中是不知多么漫长痛苦的时间过去了,“总负责老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坐正了一点,回过头去看着别的老师,以努力克制着对我们的厌恶和鄙视,要暂时给我们一个怜悯和施舍,也可以说是再给我们一次机会的那种样子和语调说:
“你们看是不是叫他们留下来,我们把他这次考试的卷子提出来当着他们的面改?看一下他今天考试的情况怎么样?”
几位老师仿佛是在对“原则”那样的东西深思熟虑地沉吟。最后唯唯诺诺地说:“这个办法可以……再给他们……算是给他们一次机会吧……不过还是要由你来决定……因为,因为,这毕竟还是有点超出原则和惯例……”
于是做出了把我今天考试的试卷提出来当着我们的面批改的决定,也这样做了。在整个过程中,我仍然动也没动,也仍然不时抖一下。而爹,我侧眼看了他一下,发现他已经而无人色,满脸虚汗。
改完之后,“总负责老师”指着我各题都给了分,也给了总分的卷子说:
“你看,就是你这次考试也仍然处处都全面地体现出了你身上所具有的我们对你说的所有那些特性,特别是那些主要的特性,也包括我今天找你们来一开始就告诉你们了的那种特性。
“这份卷子你们带回去,分数我们也给你记录下来,算是承认了你今天的考试,即使这是有违原则的。上次这份我们没有也无法给你打分的卷子你也一同带回去。本来这几次考试,也包括这两次考试,因为我们赋予它们有特殊的意义,学校规定是不能把试卷发下去的,要留着存档。你们面临毕业,按规定我们要给每个学习生建立档案,而且这种档案也已经建立起来了。
“你们也知道,对一个学生建档,那是极其重要的,是学校和社会对一个学生的监督、管理所必需的,档案中记录的是学生身体状况、政治面貌、人格风貌、道德水准、学习成绩等等,它直接关系到这个学生能不能继续求学,有没有继续读书和升上我们高一级学校的资格和权利,还可不可以是一个学生。在我们社会里面,一个学生能不能继续求学,有没有继续读书和升上我们高一级学校的资格和权利,还可不可以是一个学生,首先就要看我们在他的档案中的记录,他的学习成绩那还在其次。
“今天能够叫你们把这两份试卷带回去,是因为我们虽然已经给我们公社,包括村小和中心校你们这个年级的学生们都建立了档案,但还没有给你张小禹建立档案。就只是没有给你张小禹建立档案。如果已经给你张小禹建立了档案,我们就没有权利做出叫你们今天把这两份卷子带走的决定了,就得把你们这两份卷子情况如实地写进你的档案里了。我们给其他学生都建立了档案,还没有给你张小禹建立档案,是因为我们正在考虑要不要给你建立一份档案,这个档案又如何建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