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考试仅仅是个开始,仅仅是“第一次考试”。
按照“计划”,第二次考试还是数学考试。完全是按照我的“计划”,第二次考试不久就来了。数学考试。提前几天我就知道考试的通知哪一天会来,让自己在那种已经很深的状态中下再深一点,潜在这个深处等待着。在这次考试的通知来了的这天晚上,上床后慎重、庄严、专注、平静地躺好后,就让自己内心深处那个声音轻轻地说:
这次考试前五名还是上次那前五名,我考94分,比上一次不多不少上升2分,但名次却要下降到第三名,第一名考97分,还是上次那位同学,分数要比上次不多不少少1分,而上次考第三名的同学这次考95分,名次上升到第二名,比我连0.5分之差也不能有地多1分,比他上次的分数上升不多不少4.5分,上次并列第四名的两位考生一位考91.5分,上升了不多不少的2.5分,突破了90分大关,另一位考87.5分,列第五名,比上次少了不多不少的1.5分,这不只是为了体现“事物是复杂多样的,有人前进就有人后退”,而且表明他们上次不设第五名、让第五名的名额空缺是英明的、正确的。
这样做了之后,事情就定下来了,就是我也无法更改它了,一切和一切都将是完成它和实现它的最合格、最顺从、最听话的工具了,合格、顺从、听话到了这地步的工具本是人间不会有天堂或地狱才会有的。
这次考试我一到中心校,“总负责老师”就叫人来把我叫去了,他如同对宝贝一般地把我上次的卷子爱不释手地拿在手里,又摊在办公桌上给我指划着。前五名考生的另外四名考生的试卷也一同放在桌上,他也一同给我看给我指点,还亲自送到我手里要我好好看一看。我无限漠然地看这些试卷,但是我冲在这些试卷上方与这些试卷完全无关只是碰巧在这些试卷旁边而已的天堂的事物那样发自灵魂、交出整个灵魂地笑着。“总负责老师”详细地给我介绍着这几个前五名的学生这次考试的分数,哪个在哪个分数段上,这个那个之间相差多少,等等。他是发自内心、发自灵魂地高兴、幸福、愉快,发自内心和灵魂地欣赏我和肯定我,脸上犹如内心的太阳都已经快要升起来了那样灿烂地笑着。在场的其他老师也都一样,也都是他们灵魂深处那轮永恒、伟大、普照万物的太阳已经快要升起来了一般地冲我笑着。
“总负责老师”就笑得有这样灿烂地对我说:
“今天的考试还没有开始,所以,我们就把上次的考试称为这次考试。
“我们今天找你来,是要对你说,从你这次考试的情况看,说明你已经完全转变过来了,已经懂得把自己放在集体、大家、整体、大局中对待自己,把自己完全看成集体、大家、整体、大局的一部分,以集体、大家、整体、大局的需求为自己的需求,而不是以自己个人的需求为自己的需求,不是把自己凌驾于集体、大家、整体、大局之上!
“虽然你的转变是这样突然,可以说是说变就变过来了,没有一个过程,没有一点预示,完全在我们所有人意料之外,也就因为你的转变太突然,我们也就还要对你观察和跟踪,不会贸然给你下一个永久性的结论。但是,只看你这次的考试,你也令我们刮目相看,只要你能保持下去,我们就再不会像从前那样看你和对待你了,即使我们还会对你观察和跟踪,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看你和对待你了!”
“总负责老师”就这样一下子把我从牢笼里放出来了,把戴在我头上的尖尖帽摘掉了,把刺在我脸上的字抹去了,把挂在我胸前的罪犯牌子取掉了,尽管还有所保留,说还要“观察”和“跟踪”云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