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为逼出真相。我就为真相呈现出来。不是呈现给我,而是呈现给“眼睛”。对于我来说,“眼睛”就是一切,就是存在本身;宇宙的本质、万物的本源人、人的本质和真相、一切的本质和真相,就是“眼睛”,就是“看”。这个“眼睛”和“看”完整在存在于我们每一个身上。而这时候的一切就是那整个真相,那整个真相的真相。
我为什么和世界过不去?世界为什么和我过不去?为什么我“走一路烂一路”,从我懂事那天起就没有一个人说我好,所有人,是真的所有人都要来教育我、改变我、改造我,是真的如他们改造他们所说的“坏分子”改造我,所有人,是真的所有人都认为我必须洗心革面、脱胎换骨,也都无条件地、不择手段地在逼我洗心革面、脱胎换骨?我不过是一个孩子,洗心革面、脱胎换骨一般只适用于那个他们叫做“阶级敌人”的,为什么对我这么个孩子,他们竟比对“阶级敌人”都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为什么如“总负责老师”们甚至于公开扬言要将我逼死逼疯后才会罢休?为什么“总负责老师”们就是要将我逼死逼疯,这是谁都看得出来的,爹妈们看得出来,社会上的人都看得出来,如此正直的任校长也看得出来,就没有一个人多少同情理解我,为我想想,那就算同情我的也只能旁观和只在旁观?
任校长说“真理在我们手中,责任在我们手中,权力也在我们手中,这样的学生他再猖狂、再顽固,哪怕是有上天入地的本事,也只有在我们手中被全面和彻底改造过来,完全不存在能不能把他改造过来、他肯不肯改造过来!”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如果我不如他所说全面彻底地改造过来,我就也只有非死即疯的归宿了,就是“总负责老师”所说的那种非死即疯,而且就在他们手里非死即疯,让我非死即疯的权力和责任他们还不能出让给他人。
并不只是“总负责老师”和任校长,我的父亲,我是他亲骨肉的我父亲,还有我的乡亲们,也全都在将我逼死逼疯,所作所为只比“总负责老师”们过得多,他们是多么多么地狂热和执着啊,而且不管做到哪一步了,都还是那样理直气壮、心安理得,如果说他们还就为把我逼死逼疯,那实在是没有冤枉他们,这是为什么?
当初,对于世界是怎么来的,人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有个世界而不是一无所有、不是只有虚无等等,爹对我讲的和任校长讲的并无二致,天真无邪的我几乎是逐条地予以了反驳或质疑,对这些反驳和质疑爹无言以对,这让他得出了我是“神童”的结论并要把我培养、教育和改造——是的,他用的就是改造一词——成那种“秘书”、“忠诚老实的狗”,把改变他和我们家命运的希望全寄托在我身上了,却又与此同时把我往死路和疯路上逼,要真把我“废”了,所做“总负责老师”们也望尘莫及,这到底是为什么?
完全可以说,多年来就一切是我的地狱,我的家庭、我的亲人是我的地狱,我的乡亲是我的地狱,我老师们、同学们,还有路人们,全都无一例外地是我的地狱。很显然远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样必须活在地狱,在我看得见的人里面也只有我一个才是这样的,才活得有我这样“糟糕”。这是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