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與倦終於擱下了筆。
他唇色很深,唇角微微地往上翹。看人時眸光微閃,漸漸地沉靜下來,像一顆浸在水中的烏玉。
「那孤要如何懲治於她呢?用刑?世上刑罰,無非笞杖徒流四種。然人犯錯,亦有小大之分。楚毒備至,不過是徒增冤懟罷了。」
按理說,這答案應當讓人滿意,可毓明太子何時又何需同人解釋這樣多?愈是認真,便愈是反常。
杜茵一向端莊優雅的面上有了怒氣。
「殿下,不過就是個……侍寢婢女,連初禮的名頭都不曾定下,殿下何必如此緊張?」
姜與倦微微眯了眯眼。
不曾臨幸白妗一事,他覺得沒有必要同崔常侍說,自然也沒有必要同杜茵說。
「這是孤自己宮中的事,」他神色淡漠,轉臉看她,「不要把手伸得太長。」
他都知道!
杜茵研墨的手一僵。她確實派人混入暖閣之中打探虛實,卻在幾日前莫名其妙被遣離了。
有必要那麼寶貝?她心口醋意翻湧,更多的是不甘,傳言中清冷疏離的毓明太子也會對一個女子如此上心麼!還是區區一個婢女!
「殿下!」她才說出這兩個字就驚覺不妥,及時止住了後面的話。她是士族女,他是皇家子,天生就有君臣之別。倘若以臣女身份質問太子,那便是僭越,是大不敬。
更何況苦苦糾纏下去,只不過證明他對另一個人的另眼相待罷了。
可是杜茵從小眾星拱月,從未在誰那裡吃過虧受到冷遇,像現在這般受挫,內心早已十分不虞。見他不咸不淡更是大為光火,索性停下手裡的動作,咬唇看向姜與倦。
他重新將毫筆握進手中,扼袖露腕,沉下眉目:
「如果與杜家的一紙婚書還不能令卿放心,何不去求陛下即日賜婚?」
杜茵就像被雷擊中般愣在了原地。
他需要的不過是一個賢良端莊的太子妃,一個與太子相配的身份,換成張茵李茵他也會娶。而作為姜與倦的他,想要的,從來就不是她這個人。
她與他都是何等聰慧之人,不過一個不屑點明,一個裝傻不知罷了。
可像方才,這麼清晰地將真實剖開,不再維持表象的平和,這是他們七年交情來的頭一遭!
怨他涼薄麼?她怨,卻也不得不承認,他比她早一步看清,早得太多了。
從她很小被領到太子讀書的書館,與那溫文秀雅的少年相識之日起便註定他們,不會成為尋常的戀人。
他待她彬彬有禮,把握著分寸永不逾越那條線。她以為他本性疏離,對所有往前湊的女子都是如此,唯獨待她幾分悅色,便以為有所不同。
可現在僅僅因為一名宮女,他的所作所為便超過了縱容二字!而她因此亂了分寸,入宮質問到頭來自取其辱!
她明知身份如此,最不該關情。她何必如此計較,反正太子妃的位置終究是她的!只要杜家不倒,皇后娘娘扶持於她,可終究有所不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