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他的眼,忽然說:
「大人,其實您要是笑一下,肯定很好看。」
說完,她自個兒就笑了一下,好像自己把自己逗樂了。然後利索地收拾乾淨,事了拂衣去,留下堂堂東宮衛統領一臉呆滯。
笑一下…好看?
他唇角繃成一條直線。
*
御史中丞夫人與其女杜茵,立於南邊女眷的看台。
杜茵眼含傾慕地觀賞典禮,嘴角噙一抹完美淡笑,袖子下,卻抓著母親的手,一口銀牙幾乎咬碎了。
方才,她想起東宮那幾名侍婢,便隨意一望,卻見那東宮姬妾的禮位,獨自站著一個少女。
她環佩琮琤、滿頭珠翠、青藍色的裙擺在身後鋪散。
一位昭媛!
待看清她的臉,杜茵心裡大震。
竟然是她?
一瞬間,心中極其不是滋味,只覺這少女渾身上下刺眼無比。
她竟直接由無品階的內人,一躍成為從三品的昭媛。
憑什麼?
更不可思議的是,昭媛的服飾明明共有五套,禮部與司衣局的那些人是瘋了麼,偏偏選了這一套?
杜茵心中不滿,忽然想通,若非太子姜與倦親自授意,那些人不敢也不會這麼做。
如此無視禮教、僭越犯上的裙子,他竟讓一個商戶出身的內人穿在身上。
不僅穿在身上,還堂而皇之將人帶到太行廣場,參加這場絕無僅有的及冠大禮!
冠禮全程,杜茵都在強壓著心口的怒氣,卻不得不保持優雅端莊的姿態。
她是杜家嫡女,盛京士族女子典範,儀容舉止,絕不可有半點差池。
抓著母親的手卻微微發抖。
回到家中,杜茵立刻命侍婢找出所有青藍顏色、哪怕是有一點相似的衣裙,統統剪爛!
在婢女們驚慌不已的動作中,她撲進母親懷裡,恨道:「他這是打我的臉!」
夫人摟著女兒的背,蛾眉緊蹙,也是一臉不虞。
杜茵淒淒落下淚來,「從八歲開始,你們便告訴我,我會是毓明太子的正妻,大昭的太子妃殿下,未來的皇后,世間最尊貴的女子。」
她幾乎是咬牙切齒,「可事到如今,娘,你看看,他們都做了什麼?爹爹在朝被陛下駁斥,哥哥被調離金吾衛,放在個高不成低不就的位子上。
如今東宮及冠,太子妃不立,卻先冊一個內人為昭媛!這又是什麼規矩?尋常官家子弟,也沒有納過妾後,再娶嫡妻的!」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有些哽咽,隱隱似指責:
「難道,太子是故意藉此羞辱女兒,羞辱我們杜家麼?」
說完便只顧嗚嗚地哭泣。
見一向乖巧懂事的女兒如此傷心,夫人心疼得不得了,當夜便坐馬車進宮拜見皇后。
皇后顯然也在考慮此事。
她不待見杜廣,與他夫人卻還薄有情分。安撫了杜夫人,皇后便至御書房,與陛下商議冊立太子妃一事。
杜家雖然不厚道,杜茵這個嫡長女,她看著長大,還是滿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