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妗望著天,慢慢地吐出一口氣。
……
天色陰沉,盛京城中家家戶戶掛滿了白幡,就像一夜之間從夏入冬,紛墜了大片大片的雪。
青石板上灑落紙錢的碎屑。
披著寬大披風的少女宛如迷途的旅人,輾轉過一家又一家店鋪,如漂萍一般無所歸依。
終於走入一家茶館,靠櫃檯的桌子邊坐著一位大嬸,她上前:「請問…城中為何舉喪。」
隱在披風下的小臉雪白,一雙眼眸漆黑而平靜,「是有什麼貴人…逝了麼?」
陛下大行了麼?
那麼…新帝登基了吧?
大嬸卻緩慢嘆了口氣,隨著她嘆出了這口氣,少女的臉色變了變。
望向店外的天空,大嬸蠟黃的臉上現出慘澹的哀容:
「唉,可憐才過弱冠的年紀。」
聲音之中,有著形容不出的壓抑與淒涼。
小二撥弄著算盤,插嘴道:
「可不是嘛,多少年才出這麼一個皇子呢,就這麼沒了!哈!有個詞兒…叫那什麼來著,天妒英才!」
「真是命運無常呀無常。」
店小二搖頭晃腦,樣子很是滑稽,卻沒人笑得出來。
白妗往後退了兩步。
不…不可能的。
*
「哎,你這人怎麼回事?!」
吼聲震得人耳膜發疼,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拍著被撞到的地方,沖那道跌撞的背影,惡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哪裡來的瘋婆子。晦氣!」
白妗不知不覺走到了公主府的地段。
也許是不敢求證,竟然情怯。
然而看見府門前高掛的白花與素色的燈籠,終是忍不住渾身一顫。
門被推開,一身素縞的槐序公主緩緩從中走出,面容憔悴。她抬頭看見白妗,紅腫的眼睛一下子盛滿怒火。
衝下台階,將她推倒在地:
「你還回來?你還敢回來!你回來做什麼,來看我們笑話的麼?!」
她嗚咽著上氣不接下氣,不再顧惜身為公主的形象,嘶吼著要來抓扯白妗。
「公主!不可公主!」
牙玉拼命攔住,白妗呆呆地跪坐在地,忽然緊緊地捂住了臉。眼中乾澀疼痛,卻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槐序的語氣漸漸地冷了,她俯視著跌坐在塵埃之中的少女:
「是我害了三哥。為何要把你留在府里?他沒有遇見你就不會變成那個樣子!太醫說不能再操勞下去,他還是我行我素。母后諸多斥責,當時還應得好好的,回到東宮,一點燈便又熬到四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