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別桑上了床,龐琦顫抖著手給他蓋好被子,看他閉上眼好一陣才轉身離開。
出門的時候,卻忽然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龐琦手下一頓,輕輕把房門關嚴,走過來道:」殿下,公子已經睡了。」
「這麼早。」
「哄一哄就睡著了。」龐琦說著,忽然按了按胸口,表情看上去感動,還有些說不出道不明的惆悵。
承昀擰眉,道:「怎麼了?」
「哎呦。」龐琦道:「您不知道,我這心裡,忽然感覺像是被裹了一層小棉襖,說不出的暖和。」
承昀冷淡地繞過他,龐琦忽然上前,壓低聲音道:「他睡了。」
「兩句話就把你迷成這樣了?」承昀道:「連我都敢攔?」
「那是您不知道,給他說喜歡是什麼滋……」他把接下來的話咽下去,稍微往旁邊挪了挪。
承昀面無表情的來到門前,抬手放在門上,又停下來。
忽然偏頭,直勾勾朝龐琦看了過來。
龐琦立刻移開窺探的視線,承昀卻猶自火大:「走遠點。」
龐琦眼觀鼻鼻觀心地轉身,走出快六十步,回頭的時候,發現太子還在門口乾站著,一直沒勇氣把門推開。
不禁搖頭,長吁短嘆的走了。
夜色漸深,太子的身影在檐下徘徊。
幾次舉手欲要敲門,都在最後關頭堪堪停下。
他站了一陣,又蹲了一陣,抬眸望著天空漸滿的月色,心中卻越來越空。
——「阿桑就是一面鏡子,你是什麼樣,他照出來就是什麼樣。」
——「既然他如此生氣,就說明你們太子肯定有問題!」
天色逐漸亮起,整個盛京逐漸籠上了一層白霧。
溫別桑睡得早,醒的也早,起床之後自己收拾一番,打開門感受了一下外面的冷空氣。
嘎吱的開門聲在晨曦中顯得格外清晰,承昀的腦袋重重往下沉了一下,倏地驚醒過來。
渾身正在打著激靈,他條件反射的轉臉,朝後方看來。
半開的門裡露出了一個腦袋,頭髮還沒梳,只能看到脖子上纏著一圈的毛領。
今日的霧氣很大,連對面的房屋和門庭都看不清楚,朱紅廊柱也被濕潤微涼的水霧吞沒。
在霧氣中探頭的人臉龐白嫩,眼珠澄明,神色冷漠卻又清澈,仿佛天生地養的精怪。
在看到他的一瞬間,那雙眼睛既沒有變冷,也沒有變熱,仿佛他的出現和消失對於對方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兩人對視著,誰也沒有先開口。
直到溫別桑被冷空氣激的打了個寒噤,砰地把門重新關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