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錚的鐵鏈聲在牢房內炸響。
溫別桑怔怔站了一陣,緩緩走向承昀。
承昀半仰著臉,下頜與脖頸均被血色染紅。他又笑了一下,道:「對不起,阿桑……我,不該凶你,咳咳……」
他這一次傷的比方才更重,伴隨著一陣牽動全身的劇咳,鮮血再次嘔出,溫別桑卻只是站著,一動不動地看著。
承昀感覺自己此生從未如此狼狽過。
他竭力將身體拖至摺疊的牆角,將臉埋在角落裡,緩慢又無聲地抽著氣。
微攏的長睫遮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緒,只余泛紅的眼尾和唇角掙扎著勾出的笑意泄露出他如今極度不好的狀態。
他想從這世上消失。
永遠永遠的消失。
再也不要出現在任何人,尤其是溫別桑的面前。
「我沒想過,玩弄你。」
承昀扶著方才被申悅容一擊斷裂的手臂,一言不發。
他可以感覺到側臉和額頭壓在牆壁上的粗糲質感,唯一遺憾的是,他的側臉還暴露在溫別桑的視線之內。
溫別桑在他身畔蹲了下來,道:「我也沒有那麼討厭你。」
「我是總想著要報復你,但是我沒有想過要羞辱你。」溫別桑說:「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只是覺得你這人很荒謬,你打傷我的腿,我決定討厭你,後來你給我爹娘買棺材,我又覺得,你也許是個好人……」
——「溫別桑。」
初遇之時,那一聲糾正的話再次響在耳畔。
——「我叫溫別桑。」
馬車上,他帶著滿心的不懷好意,那聲認真而誠懇的,
——「謝謝你,給我爹娘買棺材。」
承昀睫毛微動。
「但你說要對我用刑,我又開始覺得,你真討厭。」
「我恨過你。」溫別桑說:「你居高臨下的說我的事情不重要,一定要我留在雷火營,我發誓一定要殺了你。」
「但你從城防手下救了我,把我留在太子府,事無巨細的照顧我,帶我去雷火營,讓我玩機關雀……我那時想,也許我們能算不打不相識。」
「第一次,你說喜歡我,我其實一點都不信。「溫別桑望著他,道:「本來這樣也就罷了,說開了也便好了,涼亭里我說事情都過去了,也沒有撒謊。」
「可是你不該第二次說喜歡。」溫別桑說:「我們的關係不可能再近一步,能保持君子之交,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他很少會說這麼多的話,第一次,還是在涼亭下拒絕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