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被掃在兩側,馬車從鋪子牆根處的攤位前經過, 溫別桑扯著承昀往外看:「前門口是個牌坊, 我小時候那裡經常唱大戲,牌坊前頭是個槐樹,槐樹後頭有個巷子, 我們在那裡住過一段時間, 剛記事的,我們就搬出去了, 因為那裡人太多了, 娘造爆竹不方便。」
「你看!大牌坊!以前我覺得它特別特別高,如今看上去也不過如此, 前面便是……」承昀沿著他的目光看去,等到略過了一家胭脂鋪,溫別桑才道:「槐樹沒有了, 應當是被砍掉了。」
承昀還未想好怎麼安慰,馬車轉了個彎, 溫別桑又扯著他到了另一個窗口,道:「你看,好多攤位,雲州也到年關了,熱鬧吧?以前爹就帶我在這邊擺攤,我娘造的爆竹賣的最好,我家的龍吼是整個雲州最響的!南城點一個,北城都能聽到餘音!」
年關擺攤的人太多,士兵禁止了馬車穿行,但溫別桑對雲州可真夠熟悉的,他很快又找到了新的話題:「那個客棧居然還開著!以前爹跟娘吵架的時候去住過,他們兩個那次吵得厲害,娘把爹的錢都沒收了,聽說他下雨了沒地方去,就蹲在人家屋檐下面躲雨,後來掌柜的看他可憐,賒了他一晚上,後來還是我去把他領回家的。」
承昀來了興趣:「他們吵架還鬧離家出走?」
「會呀。」溫別桑道:「爹每次跟娘吵架都吵不過,一旦氣狠了就離家出走,我和娘經常晚上出去找他,我給娘打著燈籠,那時候還覺得打燈籠特別累,爹每次看到我雙手舉著燈籠就會怪娘,說她不心疼我,娘就笑,等到爹把燈籠還給娘,然後抱我回去,路上他們就和好了。」
「真好。」承昀忍不住握住他的手,「若是你我小時候便遇見就好了。」
「是啊。」溫別桑道:「那就不會有夢妖之事了。」
「……」
他說話還總愛翻舊帳,時不時就噎人一下。
承昀道:「你娘有沒有離家出走過?」
「娘才不會離家出走呢。」溫別桑道:「她只會把爹氣走,還總跟我說他傻,賭著氣出去玩也玩不好,便是睡覺都沒有家裡香,她就不會犯傻。」
「……」承昀緩緩道:「你倒是深得她的真傳。」
溫別桑似乎也想起了什麼,哼哼地對他笑,一臉開心又單純的樣子。
繼續往前,他每走一段路都能說出和爹娘相處的點點滴滴,比如娘經常帶他去藥鋪採購硝石,比如非年關的時候爹帶著他幫人寫信賣畫,說到這裡,他又道:「爹經常幫沒錢的人無償寫信,後來十里八村的人都來找他寫,因為知道他不要錢,手腕都勞損了,娘把他臭罵了一頓,還把那些人都趕跑了,因為紙也要錢,墨也要錢,看手也要錢,那段時間,到處都傳爹娶了個悍婦,爹當街發了一頓火,後來不管跟誰幫忙都明算帳,這事兒才算平息。」
「岳父若能入仕,定是個好官。」
「他可以為了娘放棄一切。」溫別桑一邊說,一邊盯著承昀,道:「官身也罷,功名也罷,便是性命,也不如娘來的重要。」
承昀凝望著他,一字一句,道:「你之於我,如你娘之於你爹。」
「你我之間或許還會遇到許多不可抗力,但心悅你,山海無阻,神佛難擋。」
溫別桑到底還是喜歡聽這些話,當下眼睛亮起,又朝他懷裡撲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