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地的煙塵中,薄靳言靠在后座上,臉上也有撞傷的血痕,儼然也暈了過去。簡瑤仔細察看了他的傷勢,知道只是輕傷,放下心來。她qiáng迫自己冷靜思考,現在第一要務是請求支援和救援,而洛琅中了槍,不可能跑遠。
她下了車。
此時暮色降臨,迷濛的顏色籠罩著山野。她舉目四顧,竟真的在遠處的山坡上,看到一個人影,正在樹叢中穿梭。不正是洛琅!
刑警的本能取代了思考,她立刻抓起電話,向指揮總部匯報了方位,然後抓起槍,快速追了上去。
洛琅已經快要走不動了。
刑警的那一槍打得好狠,一整天的逃亡,也耗費了他大多數體力。他現在就是靠意志在支撐。跌跌撞撞間,只見樹木叢生,天比山高。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就算死,也不能死在簡瑤的跟前。
哪知道老天偏偏不叫人如願。他剛爬上山坡最頂端,腳下就是懸崖,卻聽得身後一聲冷冽的喝止:“站住,不要動。”
那聲音他已聽過千百遍,剎那間肺腑仿佛都凝滯住。剎那間,竟有塵埃落定感。他竟然微微笑了,轉過身去。
簡瑤用槍指著他。
她看到他胸口襯衣已經完全被血染紅,也是一怔,眼中qíng緒涌動。
“怎麼會是你?”她問,“石頭仔?”
洛琅的身體微微一震,點了點頭:“是的,我是。二十年前,你父親脖子上致命的那一刀,是我砍的。”
簡瑤說不出話來。
洛琅的眼中,有淚水蓄積。
簡瑤的嗓子已經嘶啞了:“你為什麼……要這樣?”
他苦笑道:“我控制不了。”
簡瑤的心猶如在狂風中搖擺著,然而她忽然想起dòngxué中的那十二具屍體,想起受害者家屬們得到消息後痛哭流涕的面容。她的心忽然冷靜下來,她的目光也變得沉靜,慢慢持槍bī近他。
一切只發生在一瞬間。
在她靠得足夠近的一剎那,洛琅突然抬手,襲向她的手腕。她霍然一驚,側身想要避過,然而洛琅的動作太快了,她甚至沒有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明明還隔得那麼遠,她的手腕已經被他牢牢抓住。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扣動了手中的扳機。
“砰。”
洛琅的身體微微一震。簡瑤的眼睛陡然睜大。
然而洛琅的身手速度居然未減,反手就奪走了她的槍,然後一個手刀劈在她的後頸。簡瑤直接倒地不起,洛琅扶著右肩新的傷口,他已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血能流了。他低頭看著她昏迷在腳下的樣子,忽然間眼淚流下來。是痛苦而又解脫的淚啊,他對自己說過,不能死在她的面前。
他丟掉槍,轉身,繼續朝崖邊走去。
天昏昏,地暗暗。
他腳步踟躕,就像已行走在那個充滿鮮血和殺戮的世界裡。他高一腳淺一腳,不知何時就會墜落下去。
天馬上就要黑了。
是後腦冰冷堅硬的觸感,把他從迷夢中喚醒。他轉過頭,看到薄靳言冷峻的容顏。幾個小時前,是他持槍對著這個瞎子的腦袋,確定他毫無知覺後,轉身逃離。可幾個小時後,瞎子已經抓到了他,持槍jīng准地對著他。而薄靳言身後,簡瑤已經甦醒追上來了,只隔著兩三步遠,抬頭望著他們,漆黑的眼睛,宛如所有人身後的夜色。又也許正是簡瑤給這個瞎子指的方向。他們總是配合得那樣天衣無fèng,他們是天生一對,任何人都cha不進去。又或者是他意識已經完全迷失,連一個瞎子摸到他身後,找到他甚至瞄準他,都未察覺。
他終於還是被他們倆抓到了。
——
洛琅的人生,是從16歲那一天開始的,也是從那一天結束。
寂寞的小城,優越的家境,無人管束的少年,多多少少都有無法無天的心。加之那時候《古惑仔》電影熱遍大江南北,小城裡到處成立了“斧頭幫”、“大刀幫”……男孩不混上幾天江湖,那還有什麼意思?
洛琅加入了斧頭幫。
父親做生意常年不在家,母親每天最大的追求就是打麻將,高興了就扔10塊錢給他,讓他出去吃碗粉。有時候,洛琅會一日三餐連續在外面吃粉,剩下的錢打遊戲。沒人給他做飯。
那時候學習成績也是非常糟糕的。洛琅根本就沒想過未來,未來他只想繼續在斧頭幫混,他覺得混成一屆大佬,也是不枉此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