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高瘦瘦的,身子看上去有些弱。
他頭上頂了一頭髒辮,髒辮的末端繫著五顏六色的皮筋,他上身穿一件寬大的粉色衛衣,下身穿一條闊腿的迷彩褲,腳下登著一雙白色的籃球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子上戴著一條粗得有些誇張的鏈子。楚舸薇怎麼看都覺得這條鏈子像一條狗項圈。
他渾身散發出逼人的青春氣息,與周圍的 poker face 相比顯得格格不入。
楚舸薇一看,就知道他是一個嫩得可以掐出水的小說唱歌手。
C 城近幾年才颳起說唱風,大多數說唱歌手幾乎是年輕的男孩子,他們有很多迷妹。
對這群新新人類,說實話楚舸薇不怎麼欣賞得來。她搞不懂他們為什麼要奇裝異服,更搞不懂他們的說話方式。他們見面就說「hey bro」,「hey dude」,楚舸薇不相信他們之間真的像說的這麼親密友好。
有一次殷小麥帶楚舸薇到一家叫猩猩地堡的酒吧聽說唱,那是楚舸薇第一次親臨說唱現場,她被嚇得不輕。
她問小麥:「為什麼他們在舞台上像打了雞血?為什麼他們不好好表演,要亂蹦亂跳,還瘋狂打擺子?」
小麥一時很無語,「舸薇我說你老土不老土?他們不是被打了雞血,他們是在表達自己的個性,個性,do you understand,bro?」
「好個小麥,這麼快你就被套進去了。」 楚舸薇驚詫地說。
後來,一位說唱歌手在舞台上嗨過了頭,把手裡的礦泉水直接潑了出去,楚舸薇被澆得一頭一臉。她拉著小麥逃出了猩猩地堡,再也沒聽過一次說唱。
眼下,這位留髒辮的說唱歌手正不斷往楚舸薇這節車廂看。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他看的正是自己。
楚舸薇早已過了情竇初開的年紀,這點火辣辣的小目光,她還是經受得住的。
隨著年齡的增長,她逐漸心無波瀾,很少有男子能輕易敲開她的心扉,用小麥的話說,她已然直逼滅絕師太的境界。若是此髒辮小子再給自己吹一記輕佻又野性口哨,她也會臨危不亂。
她動動身子,環抱雙手,雙眼直視前方,毫不理會他的目光。
列車經過羊角沱,視野一下變得很開闊,映入眼帘的是絢爛的燈火。
C 城的夜景在全國是出了名的,每一年都有很多外地人慕名而來。作為一名 C 城人,楚舸薇每一天都能免費欣賞它的夜景,她多少有些驕傲。
羊角沱至解放塔這一帶的夜景是最好的,每天晚上行至此,能見到這樣的景致,楚舸薇一天的疲勞都會一掃而光。
然而,髒辮小子此時沒有看夜景,他看的依然是楚舸薇。有一次他準備往楚舸薇這節車廂來,但他走了兩步又折回去。
楚舸薇只當沒有看見他。
到了李家院子站,列車暫停,楚舸薇收拾好東西下了車。
沒想到,髒辮小子也跟著下車。楚舸薇只當他與自己同路,並不覺得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