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人的一生大概有數十載的時間,蜉蝣的一生只在一個朝暮之間,而清明的一生取決於人們的信仰,華夏的民族記得他,他便永遠存在,而現如今,他已經經歷千載光陰了。
在這千載光陰中,清明的大多數記憶都隨時間而風化,也隨每一次雨漲秋池而被鏽蝕,除了……他。
清明至今都還記得,在他第一次見到那個人時,他心底的舉足無措、茫然間感受到的驚喜以及……油然而生的親切。
那人的身形很清瘦,卻足夠挺拔,一身白衣如皓月,也似蜉蝣之羽,整個人都顯得蒼白卻出塵,好似不食人間煙火。
那人說他叫寒食。
清明愣看著寒食熠熠生輝的眼睛,後知後覺到,這人的確不食人間煙火,因為他叫寒食——那個禁菸火,被稱作「冷節」的寒食。
可是明明被人們稱作冷節,清明待在他的懷裡,卻沒有感受到絲毫寒意。
寒食溫聲喊他,又說:「我年長於你,你以後就喚我兄長吧。」
兄、長。
清明無聲卻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這兩個字,驀然發覺,自從誕生開始便伴隨在他身邊的冷寂感,在此時悉數散去了。
寒食待清明足夠親切也足夠溫柔,但是不論他們的關係變得如何親密,清明都會覺得兄長好像遠離塵囂的謫仙。
兄長會專注地看他放紙鳶、盪鞦韆,或者與春天蹴鞠,和其它長輩看孩子嬉戲一樣,帶著包容和笑意,但是清明始終覺得,明明兩人年歲相距不大,兄長的目光卻好似來自千年之外一般,隔著渺茫的時間,讓他看不清。
——清明將寒食身上出現這種特質的原因,歸結在了他們的起源上。
他們並非神明,但他們和神明一樣,因為人們的信仰而存在,而讓人們產生這種信仰的緣由,便是他們存在的根源。
樹因根而存活,也因根而生長、茂盛。
就像寒食,會因為禁火而冰冷,因為人們對介子推的緬懷而具備他的高風亮節,也因為祭祀,從而帶上更多蒼白、悲傷以及深沉的情感。
但清明不同,因為他存在的根源不止在於人間,還在於寒食,可以說作為節日,他是因為寒食才真正誕生。
於是寒食的一切都能引起清明的關注,也能輕易地改變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