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演電影,還來試鏡了這部片子,那麼我想你應該要明白一件事:名氣在我這兒沒什麼作用,想要來參演《城春》的話……」
他盯著那雙清冷的黑色眼睛,言詞忽爾銳利,而後他便向少年提出了他的要求:「就先來演一段吧。」
邢望去試鏡的那日,其實已經快到電影試鏡環節的尾聲了。
那天碧空如洗,試鏡地點所在的高樓大廈上空還有遠航的飛機駛過,機翼掠過一行煙霧似的白雲,無數的水汽在那片蒼穹里碰撞又分離,正如蒼穹底下熙攘人間裡的洶湧人潮。
大城市裡的人們形色匆匆、爭分奪秒,劇組的主創們也為棘手的角色焦頭爛額,肩上的壓力模糊了他們的視野,致使原本光鮮的世界變成一片朦朧的灰白,直到那黑髮少年挾著不知從哪處清泠幽谷里藏匿住的微風,走進了他們的視線里,那片灰白才重新被人著上了色彩。
那日邢望匆匆趕到試鏡地點,明明眉頭微鎖似是倉促,卻偏偏不卑不亢沉靜又知禮,之後更是憑藉出色的演技,驚艷了當時在場的所有人――如同現在一樣。
但是人們現今所感的這份驚艷與妝容無關,因為在今天這場戲裡,邢望未能與第一場戲一樣穿上那般奢華的服飾,他需要更符合鄉野少年的設定,也要多幾分粗莽硬氣。
而劇組也是早早來到了室外取景,為的就是展示那一分古老村落黎明破曉的真實感。
此時,晨光暈染著炊煙漸起的小小村落,正在萌發新芽的枝丫間裡傳出了幾聲清脆的鳥鳴,只是不久,木門忽然被人打開的聲音驚起了樹間的幾隻麻雀,鳥鳴聲倏然停止,只留下一陣鳥翼扇動的撲稜稜聲響。
少年穿著幹練踩進了有些破落的小院子裡面,細碎的陽光則穿過乾枯的樹枝落到了少年的粗布麻衣上。
他身姿不算挺拔,懷裡拿著裝著五穀的竹製簸萁,在大樹陰影的層層遮掩下,他彎腰打開了關著雞群的竹籠小門,於是雞鳴聲便毫無阻礙響徹了整個院子。
秦渡彎腰灑下粗糧用以餵養雞群,在堪稱雜亂的雞群里,少年卻驀然露出了一個閒適的微笑。
那日,邢望在通過試鏡後,崔璜問過他:「為什麼在最開始的那個場景里,你覺得秦渡會是悠然自得微笑的模樣?」
而邢望當時是這麼回答的:「因為他是秦渡,是深知自己是秦家子嗣,卻依然被母親教導要接受平凡生活的秦渡。」
「秦渡的母親是個淳樸溫柔又勤勞的人,所以秦渡的生活儘管稍顯困窘,他也還是樂於接受這樣的人間煙火。」
崔璜漫不經心道:「可你要知道,此『秦渡』非彼『秦渡』。」
邢望亦從容應道:「可是在這段劇情里,除了我們以外,其他人都還不知道有兩個『秦渡』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