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低下頭,說道:「我知道像我這樣的人,是沒資格矯情的,但是,無論陸總怎麼逼我,我還是不想當公關,因為我覺得,我全身上下窮的大概只剩下那麼點自尊了,沒了自尊,我也不知道我在這裡拼了命掙扎還有什麼意義。」
他雖然沒有說得直白,但是時念藍卻聽懂了,對於一個從小被拐賣,生命中從來沒有光亮的人來說,他對於一些東西,總是格外執著,比如劉大力一家人的溫情,比如在這個笑貧不笑娼的世界被人嗤之以鼻的所謂自尊。
也許換了別人,是會覺得葉隨風很可笑的,已經答應被包養了,還矯情些什麼東西?但是時念藍恍惚間,卻想起了很多事情。
她還想起那個被她開除的執行經紀林玉,在她背後嘀咕的那句:「脾氣這麼差,怪不得沒媽~」。
林玉大概永遠不會知道,她被開除不是因為拿鐵買錯成美式,而是這句她無意中說的這句話。
時念藍忽覺得,她現在是不是就是林玉當初的角色?不,她甚至比林玉更為惡劣。
利用葉隨風戲弄齊致遠的是她,打碎葉隨風自尊的是她,惡言惡語逼葉隨風道歉的還是她,明明葉隨風也沒做錯什麼,難道窮也有錯嗎?
時念藍忽然難得有了些許負罪感。
她突然說了聲:「我道歉!」
葉隨風驚訝地抬頭看她。
「我說的包養只是純粹為了報復齊致遠罷了,其實我付的這兩百萬,根本不是包養,而是契約,從今天起,你是我的契約男友。」
「契約男友?」葉隨風沒明白。
「是這樣,我遇到了一些麻煩。」時念藍解釋著:「我和顏蔚鬧翻了,他到處放料說我有金主,公司讓我找個人來假扮我男朋友平息謠言,所以我就找到了你,兩百萬是辛苦費罷了,我和你之間是互相幫忙,你不用想太多。」
葉隨風還是有點懵,這有區別嗎?
仿佛看出了他心裡在想什麼,時念藍繼續說道:「包養是包養,幫忙是幫忙,區別可大了,你收我兩百萬,你需要在這三個月扮演好男朋友這個角色,我和你之間是僱傭和被僱傭的勞資關係,不是包養和被包養的肉/體關係,懂嗎?」
時念藍說的太淺顯易懂了,葉隨風自然是明白了。
換言之,他窮到只剩下的自尊,似乎還在。
「該死。」時念藍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嘟囔道:「我為什麼要和你解釋這麼多?我還是第一次和人道歉,第一次和人說這麼多話解釋。」
她懊惱地甩頭,然後避開葉隨風的眼神,逃也似地去開自己紅色保時捷的車門:「算了算了,反正是我不對,我不該利用你,不該在那麼多人面前說你是牛郎,不該倒數十秒鐘逼你答應被包養,不該逼你笑,是我錯了,我道歉,行嗎?」
「時小姐……」
「我都已經道歉了,你還要怎麼樣?」時念藍氣憤了,她回頭,連珠炮一樣說著:「我從來沒跟人道過歉,就算我讓你自尊心受挫了,那我也道歉啦,我也解釋了,你還想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