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寺庙,渐把他乡作故乡,淡了最后一点重返青海的
念头。
他给小客栈当管家,去小酒吧当跑堂,去拉面馆
打工,去当司机,攒了一点儿钱后,成子在丽江古城
百岁桥的公共厕所附近开了一间小小茶社,他此时隐
隐是爱茶人中的大家了。他没做什么花哨唬人的招
牌,只刨了一块松木板,上书二字:茶者。
小茶社蜗在巷子深处,游人罕至生意清淡,但足
够他糊口,重要的是也够他自由自在静心喝茶。他从
师父相熟的茶农处进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卖卖滇红,
卖卖普洱。
2012 年的春节,我在丽江小石桥卖唱,唱的正
是那首《没皮没脸的孩子》。他拎着一捆青菜走到我
身边,驻足……安安静静地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离我们上次拉萨的分别,整整1500 多天过去
了。
……
一年后,2013 年春节。我又回丽江过年,跑到
百岁坊让他泡茶给我喝。他送我一只奇妙的杯子,说
以后专门留给我用,那只杯子是仿钧窑的,雨过天晴
云开处的釉色,开片开得如莲花一般,煞是好看。
我想和他聊聊天,怀怀旧,可每抿一口茶,就冲
淡了讲话的欲望。两个人默默地对坐着,从午后喝到
黄昏。紫鹃、冰岛、宫廷……一道接一道。
路人嬉笑打闹着路过我们,四年的光阴路过我
们。
成子收养了一只小小的哈士奇,起名叫船长。船
长在旁边挤来挤去地冲我伸舌头,粘了我半身狗毛。
我盘腿坐着,袅袅的茶烟屡屡让我想起仙足岛清晨的
水汽和大昭寺门前的煨桑。
成子泡着茶,依旧是一脸多年未曾蜕去的高原
红,左手边是孙冕老爷子给他题的“茶者”一词,右手
边是陈坤给他写的“悟生”二字。金黄金黄的黑唐卡在
幽暗的小屋里闪烁着熠熠的光,那是一幅藏文坛城百
字明,画唐卡的人是成子茶社的小伙计,对成子恭敬
而亲切,那是一个皈依了格鲁巴的昆明男孩。
成子,快十年过去了,那么爱折腾的你都已经拥
有了让我遥不可及的成长和宁静,可我呢,还是那个
没皮没脸的孩子。这让我羡慕,以及委屈。
成子,如果多年前纳木错的那个雪夜,你我就坠
入了那万丈深渊该多好。如果生生世世,累世累劫,
我们在年轻时就都莫名其妙地死去该多好。
成子,大昭寺晒阳阳生产队时期,有一天我们不
约而同地放了一个屁,我们拿帽子扣着脸,在下午三
点的拉萨阳光里笑得死去活来。那种酣畅淋漓,可能
你已经不是很想再要了,但那种酣畅淋漓这些年我再
也找不到了……
成子忽然开口说:“大冰,把烟掐了再喝茶吧,
滋味会更好一点。”
成子,你可还记得大昭寺广场前你递给我的那
支“兰州”烟?
……
那天是我生平第一次醉茶,晕晕的,轻飘飘得好
似要飞起来。我用手指蘸着茶汤,在他的茶桌上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