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时候的生活,每天白天睡觉,晚上通宵不睡
觉,在电脑前写东西或者打游戏,这听起来一点儿也
不诗意,因为能体现他当时是个诗人的不是这些实际
生活,而是因为他脑子里每天都会想着死。
当他说想死的时候,我就哭,一直哭,然后我
说,尽量别死吧,你要死了,咱就一块儿死。
现在看来,当时的我太忘我了,我只是觉得很累
很开心,因为他找不到任何一个理由把我轰走。他觉
得很烦很无奈,但也觉得,好像多我一个不多。“忘
我”很管用,我就这样先在他的生活中变成了他。
他是一个对所有人都很客气容忍、彬彬有礼的
人,没有人见过他发脾气。所以,当他第一次向我暴
怒的时候,我害怕又委屈,又感到欣喜。
我觉得他从那时候开始在心理上接受了我。他对
我很信任,就像信任他自己一样。他知道,哪怕他发
脾气、他暴怒,他把最不理性、最恐怖的一面展现给
我,我也不会离开他。
那是我们大学毕业一年之后的事情,我们因为一
点儿事情发生了争吵,好像是我嫉妒他给前女友写
歌,后来他就不再写关于爱情的歌了。他暴怒的表现
现在想起来挺好笑,但当时挺吓人。他把新买的一袋
橘子一个个地拿起来拽在墙上,于是墙上糊了很多个
橘子饼,流着汁慢慢地往下滑。然后,他去厨房拿了
一把菜刀,我想,完了,我玩大了,要死了。结果,
他只是把他当时那把很珍惜的1100 块的吉他砍得稀
烂,然后他哭了。
他念着他死去的爸爸,缩成一团,哭得很伤心。
他说,爸爸你带我走吧……
我当时所有的感情都被心疼取代了。那个他是没
有人见过的,甚至他的妈妈。
那天之后,我用我们当时仅有的1600 块钱,托
朋友买到了一把全单吉他,然后我跟他一起吃了半个
月一块五毛钱的葱花饼。
在我心里面,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单纯善良的好孩
子,我能遇见他就是幸运。他过去心灵上的创伤以及
这个对他来说太复杂和光怪陆离的社会给他带来的压
力都让我心疼不已。他后来跟我说,他不愿意跟别人
提起那些事,不愿提起他心里所有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和想法。当我们一次又一次地揭开他的伤疤,他就痛
着、忍着、流着眼泪。
那我们就一起把那些伤疤慢慢地治好吧。现在我
们已经变成了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我是他的妈妈、
他的女儿、他的姐姐妹妹、他的妻子和他偷会的情
人,还有他自己。
只要有对方在,我们完全不需要任何其他的感
情,这个世界,我们不关心我们所看到的、所听到
的、所想到的是不是真实和有意义的,尽管那些有时
候也会成为我们的谈话内容,但仅限于此。
只要他能在我身边,我对整个世界就都漠不关
心,也可以饶有兴趣。
因为他,我可以不在乎一切别人在乎的东西,也
因为他,我也可以很认真努力地好好玩我这辈子的这
个大游戏。我可以去研究做一块手工香皂赚五块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