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将盛装的西原送来。女装扮相的西原楚楚动人,
漂亮得惊人,顾盼间的一回眸,一下子揪住了陈渠珍
的心。
她是朵含苞的格桑花,一遇见他就绽开了,一生
只为他陈渠珍一个人开。
谁能想到在这离家万里的藏地,一言之戏竟结如
此姻缘。二十余岁的陈渠珍自此堕入一段惊心动魄的
爱恋之中,终其一生也无法和西原这个名字再剥离干
系。
婚后的西原亦随夫征战,她不畏流矢烽烟,屡屡
临危救命,尤其是波密之役时,她于陈渠珍及其部属
有居功至伟的救命之恩。她并不觉得自己是在付出或
奉献,只把这些,当成自己应尽的本分。
彼时的西原,不过是不到二十岁的一个小嫁娘。
她对他的爱几乎浓烈成一种信仰,一种可以让她
舍生忘死、放弃一切的信仰。她是他的爱人、母亲和
护法绿度母,他要走羌塘,她万里相随。她本藏女,
不会不知道前路意味着什么样的生死……就算安抵汉
地,今生她也几乎无缘再重返藏地。她需要为他放弃
父母、语言以及故乡。
她没有什么犹豫,甚至没有询问他什么,只是绷
紧了弦,舍命相保。
真正的绝境中,男人女人的界限会迅速被打破,
所有人的优势劣势一股脑地被挤压在一个水平线上。
有些时候,对于高海拔的生存之道,汉地来的军士们
反而不如她一个普通的藏女。
可危急关头,她依旧是挺身而上,不论艽野之上
人性沦丧到何等龌龊的地步,都无法改变她的本色。
饿极了的汉兵要杀藏兵果腹,相对健壮的人要啃食同
袍,她不畏刀斧,挺身为弱者呼号。可苟延残喘的人
们早已回归到最原始的丛林法则中,哪里还管她靠人
性的本能来苦苦恪守的文明底线。她又冒死带人去猎
来野驴野狼,只为保住羸弱者的性命。
野驴野狼不常有,没被饿死的弱者只好一个接一
个地被他们的同类吃掉。西原所做的一切,渐成徒
劳。
她为死者垂泪,为保不住他的亲随而垂泪,她抹
干泪水后誓死保住她的丈夫,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
只是一个瘦小纤细的女人。当人人自危,人人求自
保,一切都无法掌握控制的时候,她用她唯一可以掌
握的,自己的生命来护持她的男人。
她充起他的卫兵,护犊一样地护着他。她自己少
吃或者不吃,省下口粮给他吃,还假装自己吃过。她
逼他吃最后一块干肉的时候说:“……可以没有我,
不可以没有你。”
她用人性中最朴素纯洁的一切深爱着他,就像始
祖的先民一样,以一个女人所有的一切爱着她唯一的
男人……没有人比她更配得起“爱人”这个词汇。
情之所至,缘订三生,相依为命到绝境时,他俩
订下三世盟约:
六道轮回中,愿永为夫妻。一个汉族落魄军官,
一个藏族贵胄女儿,依偎在茫茫雪原上,呢喃着的声
音被风吹散又聚拢。旁边是死去的人和没有任何生机
的世界。那一刻,他们却是不再恐惧害怕的两个年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