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歆胃裡空得有點難受,如今心跳得飛快,有點頭暈腦脹。
半個小時後,車停了,沈歆困意全無,在車裡坐得筆直,定定看向窗外。
車是沒開回家,也沒去酒店,在殯儀館門口停了。
沈歆下車時差點沒站穩,兩眼花了大片,過了數秒視線才清晰起來。
「來這幹什麼,什麼意思。」沈歆回頭問司機,她心火燒得急,語氣也有點咄咄逼人的意思。
司機使勁吞咽了一下,露出一副沮喪的神色,擺手說:「我帶您進去,夫人在裡邊等您。」
沈歆腳踩棉花一樣往裡面走,穿過一群胸口別著白花的人,指甲直往掌心摳。她一抬眼,就看見林芝和沈澤琨站在正中間,正面對著一口靈柩。
三腳小鼎里的香被續上了,煙裊裊散開。
林芝聽見聲音便回了頭,雙眼通紅地招手說:「過來。」
沈歆從未見過林芝這麼憔悴的模樣,林芝的聲音里是裝不下的疲乏,那種悲慟和倦怠已經盈滿而溢。
沈歆僵住了,從沒想過林芝讓她回來是因為這樣的事,可那裡邊躺的人是誰。
「沈歆。」林芝喊了一聲。
沈澤琨這才回頭,向來溫潤的人像是被磨出了稜角一樣,眼神沉得像深井一樣,叫人看不見底。
沈歆走過去後,終於看清了靈柩里的人,是程梳雅。
上一次提起程梳雅,還是在陸念面前,沈歆藏不住得意的馬腳,讓陸念知道她奶奶曾經被稱為國手。
程梳雅年輕時相當厲害,只可惜沈歆只見識到她後來天天奔著公園去的模樣。
那會兒她年紀還小,走路都不太走得穩,被程梳雅抱著去公園下棋,她出手,程梳雅出腦子,程梳雅讓她把棋下哪,她就下哪。
祖孫倆在外面能待一整天,然後程梳雅手機還沒電了,林芝和沈澤琨急得差點報警,後來在鄰居那打聽到,程梳雅還在公園裡坐著。
後來沈歆長大了一些,沈澤琨和林芝讓她看書,程梳雅就會在那兩夫妻出門之後,悄悄把沈歆帶出去。兩人在街上吃吃走走,到了公園又是下一下午的棋。
沈歆學得很快,但志不在圍棋,程梳雅也沒強迫她學,問她喜歡什麼,她說想跳舞,程梳雅還瞞著林芝和沈澤琨給她報了舞蹈班,明明一把年紀了,還要跟著轉圈。
可以說,在沈家,程梳雅是唯一一個無條件支持沈歆所有的人,程梳雅會覺得,堅持喜好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畢竟在程梳雅的這一輩子裡,她也一直在堅持這麼一件事。
程梳雅對大多數事情都很隨性散漫,從不循規蹈矩,唯獨在下棋上,她能把心一沉就是幾十年。她好像這輩子就完全是為自己的喜好而活,以至於被帶著長大的沈歆,也過得極其隨心。
林芝把點好的香遞至她面前,說道:「給奶奶上香。」
沈歆回過神,雙手發顫地接住,在把香插進鼎里時,手背被旁邊的燭火燙了個正著。
「今晚守靈,明天把奶奶送走。」林芝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