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該遷怒於顧頃。
但是此刻，站在眼前的人和攝影機里的人重疊在一塊，徐入斐一時分不清，對方到底是顧頃還是蔣漁聲。
蔣漁聲愛楚韻。
那麼顧頃呢？
「沒關係。」顧頃的眼眸低下去，沉沉看著他，「那你先回房間，我一會兒找你。」
「不……」
「我會去找你。」顧頃截斷了他的話，徐入斐瞬間沒了反抗的氣力。
隨便什麼都好，只要給他一點冷靜的時間……
大約過去四十幾分鐘，或者還要長。
徐入斐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他坐在床邊，想了一會兒，也或許很久，才慢吞吞起身開門。
顧頃正安靜站在外面，身上帶著一股熱氣，頭髮還濕潤著。
徐入斐反應遲鈍地看著眼前的人，直到男人上前一步，將自己連同他一塊擠進門內。
顧頃發梢上滴落下水，他的眼瞳也跟著顫一下。
男人剛洗過澡，麥色肌膚性感，水珠下滑，頸間的皮肉隱隱發著紅，是用力揉搓導致的，大概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會那麼明顯。
緊接著，他聽到顧頃冷靜地發問：「你嫌我髒麼？」
徐入斐的大腦一片空白。
下意識地搖頭，話到嘴邊怎麼也說不出口。
顧頃是一名演員，往後會扮演更多角色，別人的丈夫、孩子的父親，或者萬花叢中過的花花公子……
而現在，他只不過是演一個愛著男人的同性戀。
甚至劇本都是徐入斐親自寫出來的。
「沒有啊，你為什麼會這麼想？」徐入斐的眼裡含著一汪眼淚，熱乎乎的，幾乎要將他融化，「就是和老師吵架了，心裡不舒服。」
他說了謊。
眼睛眨動時，眼淚便掉出來。
顧頃這麼說，他便再沒有理由怨他了。
手指碰到對方脖頸上大片泛紅的肌膚，終究還是心疼了。
顧頃為他擦掉眼淚，用拇指輕輕蹭掉。徐入斐勉強扯出一個笑臉，結果淚湧出來更多，他止不住哽咽。
顧頃極其自然地將他攬進自己懷裡，輕拍他的背，低聲哄著。
他說小斐，不要哭。
於是徐入斐哭得更凶了。
「嗚……」
「我做不好，永遠也做不到像他要求的那樣好。」
徐入斐藉此機會放聲大哭起來，真真假假的話，摻和到一起，連他自己都分不清是謊言還是真心。
他是旁觀者，也是創作者。
可他已經入了戲。
董兆卿的提醒終究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