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人的印象中,贺知章惊叹李白为“谪仙人”,似乎是因为李白写出了如缥缈仙乐的诗篇,主要是阅读了他的《蜀道难》与《乌栖曲》,所以后来还有“诗仙”一说。《唐摭言》就简化了李白与贺知章的会晤场面:当年,风华正茂的诗人来到长安,踌躇满志,可惜明珠暗投,无人赏识。于是拿着自己的诗篇去干谒贺知章。贺老读过《蜀道难》,说道:“公非人世之人,可不是太白星精耶?”
杜甫在《寄李十二白二十韵》中也说:“昔年有狂客,号尔谪仙人。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这里的“狂客”,就是号称“四明狂客”的贺知章。显然,杜甫也认为贺老之所以称呼李白为谪仙,主要就是李白诗歌极具感染力。但这些飘逸的诗篇只是原因之一,李白的仙风道骨也是重要原因。上面所引《本事诗》,很详细地描绘了贺知章既赞叹诗人英姿焕发,又为诗人的《蜀道难》所震撼,惊为天人,才使得李白“谪仙人”的名号响彻长安。魏颢在《李翰林集序》中明确地表示,贺老为李白的仙风道骨所震撼,所以称他为“谪仙子”。
不过,贺知章不是第一个叹服李白的天人气质的。二十四岁那年,青春年少的李白终于出川而来了。家乡之外的风物景色,从百家之书中他获得过基本印象,从种种传闻故事中他知道了大致轮廓,而想象的翅膀又曾多少次飞跃山川,进入楚天吴国。如今,放舟东来,顺流而下,一日千里,外面的世界即将出现在眼前,年轻的诗人怎能不激动万分。幽深的峡谷中,湍急的江面上,小舟如离弦之箭,两岸风光纷至沓来,层见叠出,令人眼花缭乱。这是李白在《渡荆门送别》中所表达过的感受:
渡远荆门外,来从楚国游。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
冲出西陵峡,江流平缓,江面开阔,风景与峡中迥然不同。虎牙山与荆门山相对峙立,宛如大门,似乎想紧紧扼住江流。江流冲开了束缚,甩开群山的挤压,在千里平原上铺展开来。没有了压制,没有了约束,焦躁的江流反而安稳起来,它不再咆哮,不再奔腾,只是缓缓地向前推进,仿佛也在细细品赏沿途旖旎的风景。江面上的小船也释放出紧张的心情,开始从容漂流起来。
诗人从此开始了他人生的漂流与探险。甫一出川,他就在江陵遇到了茅山上清派著名道士司马承祯。司马承祯自号“天台白云子”,深受几代帝王器重,在那个时代他大名鼎鼎,唐玄宗曾经派遣使者迎他入宫,亲受其法篆。李白在《大鹏赋序》中自豪地说,当年司马先生见到自己,非常惊讶,说我有仙风道骨,可与神游八极之表。司马真人的赞誉,李白牢牢地记在了心中。从此,他也有几分相信自己是神仙,至少与神仙有缘。后来他到长安游太白山时,便觉得太白峰格外亲切。其《登太白峰》云:
二、李白(5)
西上太白峰,夕阳穷登攀。太白与我语,为我开天关。愿乘泠风去,直出浮云间。举手可近月,前行若无山。一别武功去,何时复更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