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邦彦知溧水的后期,朝政又一次大动荡:高太后去世,哲宗亲政,重行熙丰新法,一大批打着新党旗号的新贵袍笏登场了。但周邦彦却被人们遗忘了。他也保持沉默,“不因是以求进”。直到绍圣末年,四十多岁的周邦彦才被调回京任国子监主簿。
周邦彦奔波于仕途,一生多数时间在各地辗转为官,在京城停留的时间总是相对短暂的。以羁旅行役为题材的作品大都写于外放期间。周邦彦并无政治才干,又不善逢迎,在新旧党争的夹缝里还受点闲气,奔走于各地时大约都是在抑郁不得志的情况之下,这使他的羁旅行役之词,笼罩着清幽凄冷的氛围。又如《绕佛阁》:
暗尘四敛,楼观迥出,高映孤馆。清漏将短。厌闻夜久签声动书幔。 桂华又满。闲步露草,偏爱幽远。花气清婉,望中迤逦城阴度河岸。 倦客最萧索。醉倚斜桥穿柳线,还似汴堤虹梁横水面。看浪颭春灯,舟下如箭。此行重见。叹故友难逢,羁思空乱。两眉愁、向谁舒展?
这首词写的是作者宦途失意、流落他乡所引起的倦客之悲与对故友的思念。入夜以后,飞尘静止下来,佛寺的影子与词人所寄居的孤馆轮廓分明地呈现出来。更漏声渐渐短了起来,长时间听诵经之声与书签掀动经页之声令人十分生厌。由于倦客思归,所以最后免不了要向远处遥望,心也随之飞向远方。《关河令》说:
秋阴时晴渐向暝,变一庭凄冷。伫听寒声,云深无雁影。 更深人去寂静,但照壁、孤灯相映。酒已都醒,如何消夜永?
季节之冷、环境之冷、心境之冷、孤灯之冷、长夜之冷,都与愁思乡情融而为一,行旅之愁莫过于此。“沉挚之思,而出之必浅近”(陈子龙语),正是此词特点。
3.
元符元年,标榜新法的哲宗想起了周邦彦当年献赋之举,于六月十八日在崇政殿召见了他,命其重进《汴都赋》。邦彦大喜过望,修表奉赋以入。哲宗览后称善,把他擢为秘书省正字。徽宗即位后,迁校书郎。此后邦彦循资格以进,屡经升迁。徽宗欲使完成礼书,留他继续秉笔。以后他出知隆德府(今山西长治),徙明州(今浙江鄞县),政和六年入拜秘书监,进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皇家最高音乐机关)。但周邦彦不善阿谀奉承,与徽宗年间朝廷中谄媚的风气格格不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