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亮犹豫良久,抬头四望,环堵萧然,他已经无路可退。最后,陈亮说服了自己:功名总是要有人获得的,自己获得与他人获得没有区别;有才华而不为君主服务,就是愤世,就是虚伪;自己心底无私、正大光明而担心别人猜忌,说明自己不自信。于是本着对国家负责同时也是对自己负责的原则,落第的陈亮从乡间直奔临安,伏阙奏上他的《中兴五论》。陈亮认为隆兴和议之后,偏安之势既成,而朝野上下晏然,不思振作,偷生苟且,沉醉在一派和悦之中,置国恨家仇于度外,屡遭羞辱而泰然自如。面对文恬武嬉的局面,他痛心疾首,愤然而起,大声疾呼,试图唤起人们的斗志。陈亮不仅反复强调了抗战恢复的必要性,而且还用主要篇幅论证了收复中原的可行性及具体策略。如迁都建康、经营荆襄、注重江淮一带的战备、着力人才培养等,都表现出了一个战略家的远见卓识。清人刘熙载赞叹不已:“陈同甫文箴贬时弊,指画形势,自非绌于用者之比,如四《上孝宗皇帝书》及《中兴五论》之类是也。”陈亮的文章虽然写得好,可惜孝宗根本没有见到,更谈不上对他有所表示。陈亮又一次失意而归。
为了救燃眉之急,陈亮开始聚徒讲学。不过,陈家与乡亲们的关系并不好,陈亮的落第以及上书失败,让陈亮没有召来多少学生,反而招来不少异样的眼光,所谓“乡闾识其素而不之信,众亦疑其学之非是也”。更让陈亮痛苦的是,他无法为自己辩白。一位名叫吕皓的邻居,嘲笑陈亮伏阙上书犹如“人不我问,吾牵裾而强告之;人不我求,吾蹑门而强售之”,把读书人的清高丢尽了。这样恶意的讪笑,使陈亮捶胸顿足、气急败坏,恨不得拿出刀子剖开自己给人家看。看对方却不给他这个机会,说只是开开玩笑,你心中无愧,何必这样当真呢?看来,即使陈亮真的一刀剖开自己,人家也不会拿正眼去瞧一瞧。面对这样的鄙夷,陈亮彻底无语了。二十年后,一想到这样的曲解,陈亮还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反复安慰自己:也许现在我的心灵还不够洁净,但终有洁净的时候;也许现在人们还不能完全理解我,但终有了解与信任我的时候。
二十三、陈亮(4)
上书失败后,陈亮曾下定决心杜门不出,一辈子做个乡贤了。但仅仅过了五、六年,他又到临安来了,他终究是不敢寂寞的。五、六年的教学工作,多少也积攒了一些资金。他终于能够把祖父母、母亲的灵柩葬在祖坟了,又费了一点周折,安葬了他的父亲。大事已毕,了无牵挂,又没有经济压力,他要为自己的前程再次奋斗了。为了达到目标,心高气傲的他甚至委屈自己到太学里去做了一个生员。不过,他很快又回到乡间了。为什么呢?叶适在陈亮的墓志铭中解释说:“同甫在太学,睨场屋士十余万,用文墨少异雄其间,非人杰也,弃去之。”叶适告诉我们:陈亮当太学生的时候,因为瞧不起他那些平庸的同学,觉得鸿鹄安能与燕雀同巢,所以毅然飞走了。事实是这样吗?叶适是在为尊者讳,我们不能相信他。陈亮参加了一次由礼部主持的太学公式,由于陈亮不懂答题格式,又想出奇制胜,所以他偏离主题,解题发挥,大放狂论,几乎是讪谤朝政。考官们很不高兴,也不愿意容忍。陈亮见势头不妙,就走为上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