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當半信半疑地接過來,那邊竟是若麥。若麥輕聲問:“店裡有多少錢?”
“三百多塊。”丁當說,“今天又下雨,人好少。”
“全都給他。”
“哦。”丁當放下電話,從錢櫃裡把錢全拿出來,jiāo到小東的手裡。小東沖丁當chuī了一聲口哨,揚長而去。
“豬玀!”丁當衝著他的背影狠狠地罵。
罵聲剛收住,玻璃門一下子又被推開來,丁當還以為是小東聽見她罵他了回頭找她算帳呢,誰知道抬頭一看,竟是胡一同。胡一同穿了新外套,鬍子颳得很gān淨,看上去好jīng神的樣子。
丁當問:“怎麼?從泰國回來了,人妖沒把你吃了吧?”
“嘿嘿。”胡一同說,“這裡八點關門吧,我等你吃飯。”
“不吃西餐。”丁當說。胡一同喜歡玩qíng調,每次請丁當吃西餐,丁當都感覺自己吃不飽,牛排往往硬得像鐵,切得手臂發麻,肚子還是咕咕亂叫。
“那,川菜。”
“太辣。”
“湖南菜。”
“沒胃口。”
“你說,想吃什麼?”胡一同把手臂抱起來,好脾氣地看著丁當。
“我想回學校睡覺。”丁當說,“今晚不用去酒吧,我好不容易可以早點休息,只想睡覺來著。”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心發慌。”胡一同說,“吃完飯,我送你回學校睡覺去,還不行嗎?”
“什麼話?”丁當把眼睛瞪起來。
“唉,你思想亂複雜呢。”胡一同說,“就這麼說定了,我先回一趟旅行社,八點準時來接你。”
胡一同這兩年到處跑掙了不少的錢,買了一輛奇瑞QQ,成天開著顯擺。他風一樣來風一樣地去,到了門口又回過頭對丁當說:“這兩天天氣變化大,晚上的天氣還是有點涼,你別穿這麼少,容易感冒。”
丁當穿的是一件水藍色的短袖襯衫,她幾乎沒有紅色的衣服,更是極少穿裙子。
糖衣(12)
十一歲以後,丁當就再也沒穿過紅裙子了。
huáng昏的時候,若麥來了。那時候店裡正好有好幾個剛放學的女中學生,丁當有些奇怪地問若麥:“怎麼這個時候來?”
“晚上他請我吃飯。”若麥輕聲說,看上去挺高興。
“哼,用你的錢請你吃飯。”丁當不屑。
“嘻嘻,那又有什麼關係呢。”若麥說,“總之是兩個人在一起吃飯,挺好的。”
手裡拿著書的女中學生來付錢,聽到若麥的話,哧哧地笑。丁當故意大聲說:“瞧,小妹妹都笑你了。小妹妹你說,請客吃飯應該男生付帳還是女生付帳呀?”
若麥急得要打丁當,誰知道那個女生卻慢吞吞地回答說:“我們班都是女生付帳,不過這沒什麼,代表女生地位有所提高,在兩xing世界占主導地位。”
幾個女生說完,捧著剛淘到的書嘻嘻哈哈地笑著離開了。
“地位?”若麥把胳膊撐在收銀台上,顯然還在回味剛才女生們說的話。
“花痴!”丁當哼著罵。
“我就是喜歡他呢。”若麥滔滔不絕地說,“你知道嗎,小時候我們家窮,買不起好吃的,也穿不上好看的衣服,老是被男生欺負,都是他護著我。有一次,是我的生日,為了送
我生日禮物,他跑到人家店裡去偷發卡,結果被別人打得半死,後來,有個阿姨看他可憐,替他把發卡買了下來,他臉上還掛著血,就跑來把發卡送給我……“
“可是,”丁當掃興地說,“人是會變的。”
“我不變就行了。”若麥答。答得丁當啞口無言。
沒過一會兒小東果然來書店接若麥。“老婆,走!”他剛進門就一把摟住若麥的腰,迅速帶走了她。
只短短几秒,丁當卻奇異地感覺到若麥的幸福,像天女散花一樣地撲滿了整個書店。就那麼一下子,丁當在收銀台前怔住了。她好像忽然反應過來,有時候,可以放肆地愛一個人,管那個人怎麼樣管他是不是喜歡自己,其實真的就是一個莫大的幸福呢。
(4)
丁當打電話對胡一同說:“你那裡方便,替我買張最快去北京的火車票吧。今晚的,硬座就行。”
“你要gān嗎?”胡一同吃驚地問,“不是說好今晚一起吃飯?”
“有急事。”丁當說。
“小姐,別一驚一乍地嚇我,行不?”
“幫不幫一個字。”
“幫。”胡一同答。
八點鐘的時候,他真的送了票來,是夜裡十點半左右的火車,到北京應該是第二天早上十點的樣子。丁當跟他說謝謝,埋頭在錢包里數錢給他,他按住丁當說:“不用跟我這麼認真吧?”
“我又不是你什麼人!”丁當硬著心腸,把錢往他手裡塞。
胡一同好像是真的生氣了,黑著一張臉,打開門出去了。很快,丁當聽到他發動汽車的聲音,車票和錢都是紅色的,躺在那裡一動不動。丁當把車票拿到手裡,這才發現是一張軟臥的票,下鋪,她給的錢,根本就不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