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了?”小愛爬起來,開了燈,看到臉色緋紅的離離,用力拍她的臉說:“你沒事吧,離離,你是不是在發燒。”
“我要死了。”離離氣若遊絲地說,“你們都不管我,我要死了。”
“你得去醫院。”小愛穿上衣服,把離離扶起來說,“你先喝點水,我帶你去醫院。”
“讓我死了算了。”離離說。
小愛把礦泉水硬灌到離離的嘴裡。水流下來,把離離的衣服弄濕了。她沒換睡衣,穿一條在麗江才買的花裙,人軟軟地塌在那裡,燒得不行了,臉上卻好像在笑。
喝完水,離離倒到chuáng上。
“你起來,”小愛說,“我們去醫院。”
離離不理她,好像睡去了。
小愛急得有些手足無措,又去弄了冷毛巾來替她蓋到額頭上,再到服務台去找藥,睡得蒙矇矓矓的服務員朝小愛擺手說:“沒有,沒有。”
小愛跑回房間,離離的燒依然沒退,她開始說胡話,喊一個人的英文名:Tony,Tony.小愛忽然想起什麼,她在離離的包里找到離離的手機,手機關了,小愛打開來,找到那個“已接電話”,撥過去。
凌晨四點,那個電話並沒有關機。
還是那個很好聽的男聲:“離離?”
“不是。”小愛說,“我是離離的朋友,她發高燒了。”
“噢。”那邊說,“你們在哪裡,我這就趕來。”
小愛報出地址。
“謝謝你替我照顧她。我帶著藥,儘快趕到。”
“沒事。”小愛說。
掛了電話,小愛坐在chuáng頭看著離離,她忽然發現離離看上去真的很小,好像就只有十六七歲的樣子,只是服裝和化妝讓她顯得老氣而已。再又想,自己跟離離的命運是不同的,不會有誰為了自己追到天涯海角,不會有誰會為了自己不離不棄。
這世上肯定是有真正的感qíng的,只是自己遇不到而已。
這世上肯定也是有好男人的,只是不屬於自己而已。
不知道他,此時正在做什麼?
不知道他,會不會想起自己?
…………
胡思亂想中,有人敲門。
小愛站起來開門,一個男人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個藥瓶。
一個看上去四十歲左右的男人。透過清晨依稀的光線,看得出他穿得很考究。他肯定很著急,但依然維持著他的禮貌:“請問,離離是不是在這裡?”
“是。”小愛微笑,讓開身子,客棧的房間很狹小。他進了門,坐到chuáng頭,替離離把額頭上的毛巾拿下來,對小愛說:“請給我一點水。”
小愛打開一瓶新的礦泉水遞過去。
他說:“謝謝。”然後開始給離離餵藥。
他的聲音真是好聽得沒救了,讓人感覺溫和,踏實。他抱起離離,離離歪到他的胸前,很乖地把藥吃了。
小愛的心上上下下地疼起來,也不知道是為何。
於是,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臨暗(5)
(4)
束河古城的凌晨,美得像個夢。
小愛在青石板的路上慢慢走。遊人並沒有散去,只是沒有白天那麼擁擠,所以小愛並不覺得寂寞。一個人漫步,有些像在夢遊,半夢半醒,心頭的萬千滋味全變得簡單,所以,小愛的心qíng還算是不錯的。
大約兩小時後,小愛回到了客棧。
離離和那個男人都不在,人去樓空。小愛收拾了行李去退房,服務員告訴她帳結掉了,連後兩天的都一起結掉了,如果要退房,還要退錢給她。
雖然錢不多,小愛還是站著怔忡了好一會兒。
長這麼大,她最不喜歡的就是欠人的感覺。可惜的是,一直沒記下離離的電話。
夏天的玉龍雪山並沒有傳說中的景致,小愛玩得有些索然無味,聽旁邊有人建議說山下不遠處的束河古鎮不錯,小愛決定下山去束河玩。
束河的確是一個不錯的地方,最主要的是安靜,一條清得見底的小河繞著小鎮盤旋。小愛很遠就看見了離離和他,他們坐在一家咖啡館的外面,離離戴了一頂很誇張的彩色的帽子,在喝一杯鮮艷的果汁,他穿白色麻質的休閒上衣,在吸菸。
他們面對面地坐著,並沒有jiāo談。
這是小愛第一次清楚地看清他。
小愛走近了,把一百元放在他們的桌上,輕輕地說了聲:“謝謝。這是你們的錢,還給你們。”然後打算轉身離開,離離卻一把拉住她,欣喜地說:“小愛,是你?”
小愛笑笑:“你沒事了吧?”
離離說:“掛完水就沒事了。昨晚真是謝謝你啊。”
“是的,”他也說,“謝謝你打電話給我。不如坐下喝杯茶?”
“對啊對啊,”離離說,“坐下喝杯茶,相逢就是緣,你看我們多有緣。”
他把煙滅了,起身替小愛把椅子拉開,對小愛做請的手勢。
小愛不好意思推託了,於是就坐了下來。
他問小愛:“喝什麼?”
小愛說:“隨便。”
他就替小愛點了茶,上等的烏龍,聞起來比喝起來感覺還要好。
他不再說話。或許是他們之間的冷戰還沒結束,一向嘰嘰喳喳的離離也不說話。時光就是這樣停住了似的,在陌生的束河,和兩個陌生的人一起喝茶,小愛的心忽然變得透明而澄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