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一百米的教訓,李貪不敢去看主席台。
槍聲響起,一群人向前衝去。
第一圈,所有人擠在內道,雜亂了一會兒,很快就出了分水嶺。
但前面看不出來什麼,許多人都在蓄力,甚至第一都還不是體育生。
李貪穩在內道,速度不算快,甚至可以說是在中層往下。
第二圈,有人跟不上了,隊伍拉得更大,李貪保持勻速,前進了兩名。
第三圈開始,進入疲倦期,最後的已經落後大半圈,但李貪依舊掉在中層以下。
雖然這時中層人數已經少了一半。
三千米比拼的不是爆發力,而是持久力,而是耐力。
這才是李貪最擅長的部分。
她速度不緊不慢,一直勻速,呼吸有些急促,但總體依舊平穩,心律比平日要快些,心跳聲很大,蓋過了很多聲音,讓她得以專注。
她想起圍著合縣送報的日子。
起初李貪什麼也不會做,找了份送報紙的差事。合縣是個小地方,訂報的人數幾乎遍布全縣。
那時候她剛剛自由,報社見她可憐,儘可能地給她多派單。
但她沒有交通工具,只能靠雙腳跑。
送完報還得去上學,她跑過大街小巷,跑過殘月黎明,跑過整個合縣。
她孤身一人朝著東門橋方向的日出奔跑。
第六圈時,她已經位列第六——不是她加速了,而是她所有人都慢了下來,但她依舊還是原來的速度。
「臥槽……牛逼啊。」
沈進瞪大了雙眼,扭頭問體育委員:「你第六圈還能保持第一圈的速度嗎?」
體委艱難地搖頭,露出了不學無術的淚水:「不,我不能。」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李貪就聽不見「注意安全」、「不舒服就棄權」之類的口號了,取而代之的是「保持」、「加油」、「沖啊——」
強者不是不需要關切。
他們只是更需要信任來讓自己身披盔甲,一往無前。
最後一圈,李貪開始加速。
心臟開始猛烈跳動,氧氣只在胸腔打了個轉,她開始聽不到聲音,眼前出現東門橋的日出。
她朝著光奔跑。
李貪不再留戀內道,而是走的斜線,從外圈超過,帶起陣陣勁風。
膝蓋開始灼燒。
操場在短暫的沉寂後,開始沸騰。
「臥槽!看到那個女的沒?」
「現在還能加速?」
「媽呀她超了我們班的體育生!」
「操!又超了一個!」
主席台乾脆不念稿了,因為他們的聲音早就被鋪天蓋地的喧囂聲淹沒。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李貪每超一個,尖叫聲和歡呼聲就放大一輪。
「最後半圈了!」
李貪死死咬在第一名身後。
第一名沒想到這時候還能有人追上來,震驚歸震驚,但她也很快把積攢的力提出來加速。
兩枚爆發的子彈流星趕月,李貪卻仍像追逐獵物的狼犬,越咬越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