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芸茜坐在醫院的長廊上,看到成歡的到來,擠出一絲得體的笑。
她的笑很溫和,甚至帶著愛憐,像個十分和善的長輩。
成歡窘迫地低下頭,她臉上還帶著紅腫,脖子上也滿是掐痕,傷口上塗了點藥,剛剛從病房裡走出來,吞吞吐吐喊了聲:「阿姨好。」
她只是受了點皮肉傷,並不用住院。
「你是叫……成歡是吧?」馮芸茜客套地招呼她坐下,「不要緊張,坐這兒來——你是來看李貪的?」
「啊……嗯。」成歡膽戰心驚地坐下,「不好意思,我現在才來。」
做完筆錄,成歡又回家吐了個天昏地暗,好一會兒才慢慢適應,拼了命地把身體搓得通紅,才改頭換面地跑到醫院裡來。
馮芸茜只是疲憊的笑笑,但笑容有點冷,「孩子,沒什麼好道歉的,這件事和你沒關係。」
她頓了頓,補充道:「相反,我能為她擁有一個能夠捨命的朋友而感到高興。」
她說著,感慨了一句:「如果不是以這種方式讓我知道就好了。」
馮芸茜話裡有話,成歡只感覺呼吸不暢。
因為沒有母親會喜歡一個能讓自己孩子「捨命」到犯下「殺人」罪行的朋友。
理智告訴她不應該遷怒,但情感上卻無法原諒。
「對不起。」
馮芸茜目視前方,客套而疏離:「我說了,沒什麼好對不起的。晨晨過年還承蒙你和你姥姥的照顧,我還沒謝謝你們家呢。」
她說著,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對了,你姥姥還好嗎?李貪送的按摩椅你收到了沒?」
成歡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沉默了一下,說道:「阿姨,我姥姥她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馮芸茜自覺失言。
遷怒是一碼事,但提及痛處又是一碼事。
更何況——馮芸茜想起那位老人,不得不承認,他們一家對李貪的確很好。
她上次過來,原以為李貪能夠在這裡得到緩衝,交到朋友,但沒想到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馮芸茜輕輕嘆了口氣:「和我聊聊你姥姥——也聊聊晨晨吧。你們關係那麼要好,我想聽聽她在白灘過得怎麼樣。」
成歡平復了許久,才從哽咽中找回聲音。
「好。」
她從李貪剛剛住進她家對門說起,她有意迴避了酒吧街上的糟心事,她說起繪畫,說起拼酒,說起班上不變的排名。
……運動會上的第一,元旦晚會上的舞蹈,過年時堆的雪人。
成歡突然意識到,原來短短半年多的時間,她們已經一起經歷了這麼多這麼多的東西。
「我知道晨晨性格比較孤僻,甚至還有點古怪。」馮芸茜輕聲嘆氣,語氣不再那麼客套,「謝謝你,一直陪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