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深正站在不远处,并未听到那些不怀好意的耳语。
他只是觉得有些口渴,顺手伸向侍者的托盘,拿起一个酒杯。就在他抬起酒杯的瞬间,目光恰好与侍者相遇。
隔着剔透的杯壁,世界被轻微扭曲、折射成朦胧的背景。
而侍者的眼睛,却异常清晰,不是东方人常见的深褐,而是一种深邃的、近乎墨黑的幽紫,宛如暮色吞噬天际前,最后一刻凝固的瑰丽天光。
檀深微微一怔。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
当然,他也极少如此直接地注视他人的眼睛。
在这个时代,虹膜如同每个人与生俱来的密钥,自记事起,身边稍有身份的人都会佩戴特制的眼镜——无论是隐形镜片还是框架款式,用以隔绝不必要的窥探。
檀深自己高挺的鼻梁上,便架着一副纤巧的金丝眼镜。
眼镜使用的特制镜片光学结构特殊,能对外模糊虹膜信息,但不会影响视野清晰度。
眼睛,对他们而言非常私密的器官。
正因如此,当檀深毫无阻隔地望进那双幽紫色的瞳孔时,立即感到非常局促,就如同不小心跑进他人的更衣室里。
他条件反射地移开了目光。
公爵款步走了进来,身边跟着博雷。
檀深下意识想要上前行礼,却感到一阵疾风从自己耳边掠过,发丝扬起。
几乎同时,公爵的额头多了一个血洞。
那是一束激光,瞬间贯穿了他的额头。
高能光武器在瞬间汽化了血肉,没有鲜血淋漓,只有边缘焦黑的孔洞,宛如第三只眼,无声地和檀深对视。
直到此时,宾客们惊恐的目光才从公爵额上那可怖的孔洞,猛地转向攻击的来处——是那个端酒的侍者!
而这个侍者,已全然不是之前低眉顺目的模样。
此刻的他悠闲自在,指尖上转着一支开瓶器。
这正是他方才为宾客们开瓶时使用的工具,任谁都不会起疑。
只是此刻,开瓶器底端透出一点猩红的光晕,透露出一个事实——这不是什么开瓶器,而是改装过的激光枪。
“放心,我不是来伤害你们的,”他非常和气地笑了笑,“我只不过是除去了一个你们或多或少都有些讨厌的人而已。”
他漫不经心地让开瓶器在他手上转动,激光红点随之迅速移动。简直像是在玩激光版的“一二三木头人”,只要是被红点点中的人,一个都僵在原地,不敢稍动。
“很好,”他满意地点头,声音温和,“只要保持这样,任何人都不会受伤。”
尽管檀深接受过系统的军事训练,但也一直是在学院里,不过纸上谈兵,沙盘推演。
这是檀深第一次,如此直观地面对死亡。
素来冷静的他,也慌神了一瞬,但很快,贵族优等生的骄傲让他不甘于此,他脚步微顿,敏锐地捕捉到两个关键:杀手的视线全然不在他身上,而那一点致命的猩红,此刻也离自己最远。
他心神一动,脚步急移,从背后扑向刺客!
“啊——”在宾客们炸开的惊叫声中,他前冲之势却猛地一滞,仿佛被什么绊住。
那男人不疾不徐地转过头来,一双紫眸带着戏谑的笑意落在他身上。那一点象征死亡的猩红光晕,也如毒蛇抬头,精准地锁定了他前冲的腿。
双膝不受控制地一软,檀深心头猛地一沉:
——糟了!
他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比激光快。
意识到这一点,檀深几乎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致命的激光贯穿自己的膝盖,留下一个如同公爵额上那般边缘焦灼的血洞。
砰——
他双膝一软,不受控制地瘫倒在地。
倒在柔软的长绒地毯上,檀深的第一反应是看向自己的双腿。
然而,他惊愕地发现,双腿竟然完好无损!甚至说,裤子上就连一丝灼痕都没有。
他立即明白:刺客向自己开枪的时候,调整了激光的参数,从击杀模式,切换成了非致命模式。
也就是说,高能光束频率不高,只是暂时锁死了他运动神经,让他不能动弹,但没有真正伤害他。
“好了,那就是你吧。”刺客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檀深不解其意地抬起头。
却见刺客把手一伸,就将自己挟在肩头。
檀深不觉讶异:自己也是一个身高180cm的成年男人,刺客就这样把自己架起来,轻飘得如同随手拎起的一只兔子,毫不费力。
整个贵宾厅顿时乱作一团,惊恐的目光交织,却无人敢上前半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侍者挟持着檀深,迅速退出了宴会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