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毯有什么好看的?”一道声音在檀深前面响起。
檀深浑身一颤:这声音……有点儿熟悉。
他猝然抬头,直直撞进一双幽紫色的眼眸里。震惊之下,他脱口而出:“薛散……?!”
薛散朝他笑笑:“难为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檀深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薛散……就是新伯爵?
他的震惊似乎取悦了眼前这位年轻的新伯爵。
薛散笑了两声:“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檀深眸光微动,欲言又止。
“尽管问。”薛散语气慵懒。
檀深却不太相信上位者的“尽管”,他立即挑了一个合时宜而且不太冒犯的问题:“您的真名就是薛散吗?”
薛散颔首,唇边笑意未减:“是的。”
檀深垂下眼眸,用最标准的礼仪回应:“认识您是我的荣幸,伯爵大人。”
这句刻意客套的问候,却引得薛散笑意加深。
他朝檀深招了招手:“过来。”
檀深深吸一口气,依言走到他面前。
薛散没有开口,只是用目光徐徐扫过他的全身,在这个情景里,这眼神就很像是在确认一件拍品的完好程度。
这是檀深有生以来,被这样审视。
他理所当然地感到不堪,但他也理所当然地掩饰住一切不合时宜的情绪。
很快,薛散收回注视的目光,微微摇头。
檀深从他眼中察觉到了不满意,心中一紧。
方才他还因那审视的目光感到被冒犯,此刻却因对方的失望而不安。意识到这一点,他实在为自己感到悲哀。
但这也不是感伤的时候了,他直直看向薛散,看向那双幽紫色的眸子,试图从中读出更多的信息。
而薛散很快转过身,背对着他走开。
檀深心中打鼓,正想说点什么。
却见薛散打开抽屉,取出一副金丝眼镜,走到檀深面前,伸手为檀深戴上。
自从被下狱以来,檀深就没有戴过眼镜了。曾几何时,不戴眼镜便如衣不蔽体般令他不安。而今,鼻梁上重新加上的重量,反而叫他恍惚了一瞬。
看着戴上眼镜的檀深,薛散微微点头:“这就对了。”
檀深下意识望向一旁的穿衣镜——镜中的自己身着珍珠白丝缎衬衫,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仿佛就回到改变命运的那一个夜宴里。
檀深默默明白:原来,他是想复刻那一晚见到的我吗?
薛散随意摆了摆手:“别站着了,坐。”
檀深坐下,却局促起来,他不理解自己应该做什么,他也不敢……或者不愿,去看薛散那双紫色的眼睛。
他只能茫然地望向虚空,视线越过桌上冰镇着的红酒瓶与空置的酒杯,飘向巨大的落地窗外,看着那片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庭院风景。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了许久,直到薛散揉了揉眉心,仿佛很疲惫。
檀深这才把视线放到薛散脸上,他立即意识到,薛散的神色不是疲惫,而是无聊。
四目相对的瞬间,薛散勾起一抹笑:“你可真是不懂得怎么样好好陪伴他人,对吗?”
这句话如同细针,刺得檀深浑身一颤。尊严像是被火燎过,从耳廓开始发烫。
但下一刻,长兄临别的嘱托如冰水般浇下:“时刻牢记你的身份。”
他的身份。
是宠物,早已不是那个可以拥有尊严的二少爷。
他只是垂下头:“对不起,我尚未接受相关训练。”
说起来,宠物一般都要接受培训才能上岗,学习如何讨好主人的技能。他也很奇怪,自己一直没有接受这样的培训。
或许因为这个伯爵出身不高,没有相关的经验吗?但即便如此,管家也该提醒过。
这么说来,只能有一个解释,伯爵不希望宠物被训。
确实存在这样的主人,他们不喜欢被训过的宠物。
檀深微微抬眸,试探着说:“如果安排上了这样的课程,我一定会用心学习,不敢有丝毫倦怠。”
“那些就别提了。”薛散散漫地笑了一下,目光落在空酒杯上,“只是,看着酒杯空了这么久,也想不到该倒上一杯。看来,连最普通的社交礼仪,你也不太合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