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深并未因这些议论动怒。
他只是下意识地提出一些有用信息“底层爬上来的,更喜欢带劲的?”
“带劲的……”檀深试图剖析这简单字眼背后暗藏的审美取向。
他一边沉思着,一边走到门前。大门感应到便自动打开。
门滑开的一瞬间,议论声戛然而止。尽管仆人脸上还有未消散的轻蔑,但迅速弯下的腰很好地掩盖了这一点。
而檀深也没兴趣深究。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都非常平静。
伯爵没有再召见他。这本是情理之中。位高权重,自然日理万机,不可能夜夜沉湎声色。
然而庄园上下都已认定:檀深前途无望。
无他,因为他第一次宣召就不能留宿,第二天伯爵也没有命人送来礼物,或者把他从偏僻的院子挪到主楼。
这一切都是心照不宣的信号。
庄园里的仆人大多是从旧主时代就开始侍奉的,对这些惯例了熟于心。
不过,院子里那六个男仆还是忌惮着檀深的武力,不太敢怠慢他。
然而,背过身去的时候,压低的窃笑、意味深长的眼神,以及刻意在他路过时突然收住的话头,却如暗流般在廊下涌动。
檀深置若罔闻。
今天阳光不错,从四四方方的天空射进来。
檀深慵懒地靠在躺椅上,享受着和煦的日光浴。
王小木在旁边奉上冰饮,神态还算得上恭敬。
就在这时候,门外响起叩门声。
王小木心中微微一喜:难道是伯爵的宣召?
他虽然背地里讥讽檀深失宠,心底却比谁都盼着主子得势。得宠者的近侍与失宠者的仆役,在这偌大庄园里可谓云泥之别。
他急忙上前应门,可当门扉开启的刹那,却猝不及防地愣在了原地。
门外立着的并非侍从或管家,而是一名姿容艳丽的年轻男子,身后还跟着两名健仆。
“您是……?”王小木小声探问。
那俊俏青年抬手便是一记耳光:“狗东西,连我都不认得!”
王小木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子,不但不生气,反而十分害怕:在伯爵府里动辄就打人骂人,肯定来头不小!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小的有眼无珠,不知尊驾是……”
那俊俏青年身旁的男仆昂首高声道:“这位是兰生公子,是公爵赠予伯爵的陪伴者。”
所谓的“陪伴者”,自然是“宠物”的雅称。
但公爵送赠的,自然比檀深这等拍卖来的货色更加尊贵。
檀深揉了揉额角:宠物也要分一个三六九等。偏偏他还不是第一等。
闹了这么大的动静,檀深只能从躺椅上慢悠悠站起来。
兰生两步冲到他面前,目光如钩子般在他身上来回刮擦,毫不掩饰其中的恶意。
檀深当然看得出兰生的恶意,而且,他光从兰生走这几步就看得出,兰生是一个普通人,从未受过军事训练,甚至为保持身材所以饮食不均衡,体质反不如常人。
这样的人,檀深想的话,一拳可以打飞三个。
但檀深不能。
兰生与王小木不同,他是公爵赐下的礼物,贵重非常。
比檀深,还要贵重。
而且,檀深看着兰生的时候,忍不住想:伯爵喜欢带劲的……
兰生这样,粉面含锋、明眸带刺,应该算是带劲的吧?
他忍不住深深打量兰生,到底要怎么带起这股劲?!
檀深自问学富五车,勤学好问,只要刻苦,难道还学不会带劲吗?!
带劲,能比量子力学还难学?!
兰生走近,目光如探照灯般毫不客气地在檀深身上扫视。
这无疑是一种审视,但绝非薛散那种主宰者的占有目光。他的审视,更像是一只初来乍到的猫,掂量着原本住在这里的另一只猫。
檀深未动。
他像一道沉默的深渊,将兰生所有外放的、尖锐的视线尽数吞没,未激起半分涟漪。
他比兰生高出不少,略微收敛的下颌线透出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兰生显然没料到会遭到如此无视,预想中的畏惧或奉承全未出现。
他却笑了,慢悠悠地绕着檀深踱步。
事实上,檀深也在打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