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抱著骨灰盒慢慢走出來的其他親屬冷眼看著,眼中閃過的各色複雜的光芒似乎也在默默贊同女人的話。
程鴻漸坐在輪椅上脊背挺得很直,他沉默地接受那個女人持續的咒罵,沒有回嘴也沒有憤怒,讓周舟心疼極了。
女人罵累了,哭著癱在地上,周圍有人上來抱起她,她蒼白著一張臉,「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大喊了幾句,女人像是用盡最後的力氣,朝著程鴻漸的臉上吐了一口口水,周舟來不及阻止,就看見程鴻漸一點也沒有拿手阻擋,只是下意識閉上眼睛,那口口水落在了他的額頭上,往下蜿蜒。
這種屈辱,這種對程鴻漸的侮辱,周舟實在忍不住了,就算那個女人是遇難同事的妻子也絲毫不能讓周舟再按捺住心中的火氣,她上前擋在程鴻漸的面前,「你這個瘋……」
還沒說完,就聽見程鴻漸仍是虛弱的聲音,「乖乖,別說。」他的聲音不重,剛剛有些恢復的身體宛若遊絲,可一向尖牙利嘴的周舟卻像是被人點了啞穴,「瘋女人」三個字被咽回了肚子。
程鴻漸不讓她罵回去,她強忍到身體顫抖,可她還是順從地蹲下身,拿出紙巾給他擦臉,她感覺到周圍投來的幾道淬毒的目光,她恨不得自己能變成一個大毯子包裹住程鴻漸。
今日,離事故那天已過去五天,劉夫人這幾日為遇難的同事忙前忙後,趕過來時,那位新婚的妻子已被人扶到了一旁,她看著坐在輪椅上的程鴻漸嘆了口氣,向那些家屬說了幾句,拿著骨灰的親屬便都準備走了。
「乖乖,扶我起來。」程鴻漸握住了周舟為他擦臉的手。
周舟不明所以,只能充當他的拐杖,卻見這個高大的男人勉強地站起身,還踉蹌了一小步,然後放開了周舟,那隻打著石膏的腿勉強支撐著,就這樣,向著那一群親屬鞠了一躬。
人群中有嘆息聲四起,最後消散在了風裡。
人走後,周舟扶他坐回,仍然固執地還要為他擦臉,程鴻漸看著她氣鼓鼓的臉和有些發紅的眼角,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還是那麼溫柔。
劉夫人嘆了口氣,上前,「身體好點了嗎?」
「師母。」程鴻漸喊了一聲。「好多了。」
「別怪她,鴻漸。」
「當然不會。」
「你做得對,那個姑娘只是需要發泄一下,謝謝你能理解。」劉夫人上前,從皮包中拿出濕巾遞給周舟,「你就是老趙的徒弟吧。這幾天照顧鴻漸,辛苦了。」
周舟接過濕巾,抿了抿唇,「劉夫人,節哀順變。」
劉夫人輕輕笑了,她的臉色並不好看,可那個笑容雖說勉強,卻很包容也很和藹,「我沒事。」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麼,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了一下,朝著一對老夫婦招了招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