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相邀
后来,布轻告诉我:第一次见到你,你泼我一身茶水,眼神里明明有懊恼,嘴上却不饶人。欺负了人,却仿佛是那个被欺负了的。可我就是喜欢了你,一看到你就怎么都移不开眼睛。
那个时候,我已经成为金陵第一大户布家的女主人,新任江宁织造的未婚妻子,人称小桑仙。
少年布轻,惊才绝艳,为人行事不拘一格。前一次偷请圣旨,掀起满城布衣风,这一次代父上京,娶回乡间小桑仙。
于是布轻身边蹦蹦跳跳的绿衣小姑娘,再度兴起金陵满城风雨,连带着那一段泼出来的茶水姻缘,还有之后小儿女上京途中有惊无险的种种逸事。前程似锦的织造府公子布轻倾心于一个外貌虽不起眼,手上的丝线活计却天下无双的村野女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而一样迅速传播开来,一路赚足了众多待字闺中的少女哀悼失落芳心的盈盈热泪。
“这是怎么回事?”
乌云满面的布家主人指着我,问布轻。
布轻笑对:“两情相悦。”
布家老夫人在一旁苦口婆心:“尔父本欲为你求娶安宁公主。”
安宁公主,乃当今圣眷正隆的姚妃所出,幼时便因绝色容姿名满京城。而那姚妃,跟当今太子的亲娘与掌管吏户二部大权的左相大人,碰巧是一个姓氏。
布轻依然笑得云淡风轻:“富贵牵线,怎抵得住天作之合?”
终于是无可奈何。布家人气哼哼的散去,布轻走到我面前,好不得意。我一扭头:“谁说过要嫁你来着?”
“天下皆知我要娶你卉姜。”
“可是我没有点头。”
“没有点头,因为是你自己说的要嫁给我。”布轻凑近我,漂亮的黑眼睛眯成两弯初月似的弧线,长长的睫毛欲打成卷儿一样翘起来:“你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高声宣布过,想翻悔都不成。”
那日我识出他的身份后,被震撼的好一阵不知所措,全然失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布轻想是看了出来,却很识趣的没有提起,只是极其“诚恳”的邀我一同上路:他先是反复感慨本姑娘的惊人眼力和尚未展示出来的天才不可就此埋没,后又用种种虚荣名利富贵奢华的幸福前景百般诱惑,最后见我仍不为所动,干脆把手往桌子上面一撑,俯过身来,扑闪扑闪一双明媚澄澈的大眼睛:“姑娘放心,此行所有费用由布轻一人承担。姑娘在这茶楼的工作我会知会老板为你保留,若是需要零碎钱,也尽管开口便是。若是遍览着大千世界之后姑娘肯于我布家相帮,创上一番织造天下的宏业,布轻便是感激不尽,自当以上宾之礼相待;若是姑娘依然留恋这方山野净土,此行便全做布轻此番是邀请姑娘一同游览这一路的名山胜水,如何?”
